迎上段易詢問的目光時,楊夜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看他沒有反對,段易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會吐槽我太過冒險,或者以為我想他想瘋了。其實我自己……我自己都覺得我瘋了。」
楊夜搖頭。「我說過,類似的經歷我也有過。所以我非常理解你。只不過——算了……」
說完這話,楊夜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沉重,於是輕呼一口氣,再拍拍段易的肩,換了副調侃的口吻,「只是出去之後這事兒要是被你哥知道,那估計我睡書房一個月,誒不,這事性質惡劣,我可能被打發去車庫裡睡半年。到時候——」
段易秒懂,握拳回敲了一下楊夜的肩膀。「到時候我會幫你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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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除了2號、段易、楊夜,玩家們陸續退出這間墓室,只是遠遠地朝這邊張望,並且人人手裡都握了一把黑傘。
畢竟在這種動不動就會觸發死亡風險的副本里,往一個沒有臉的屍體上畫出臉的後果,沒有人可以預計。
楊夜在一旁研究壁畫,防止那些侍衛破牆而出搞出意外。
2號姑娘則和段易並肩坐在沙地上,根據他的指揮作畫:「鼻樑這個位置再高點,眼窩深一點,眼角再寬一點點,眼尾翹一點,誒不要太過,沒那麼誇張,恩恩,可以了。嗯……嘴唇可以再薄一點……嗯,可以了,差不多。」
2號姑娘拿走鉛筆,舉起筆記本,自我欣賞了一下剛完成的素描圖。「這姑娘真的很好看啊。但很英氣,不女氣,說是男人也可以。」
段易沒多說,只是望向了旁邊沙地上躺著的無臉新娘。「好了,咱們試著在他的臉上畫一下吧。用這副本里的畫筆和顏料畫出來的二維體,不能和三維世界的東西互動。但這新娘本身就是從二維世界走出來的。所以在她臉上畫出二維化的產物……也許會有用的。」
「行……我試試……」2號姑娘走到新娘面前,狠狠嚥了一口唾沫,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皮、恰好長在了脖子上而已。
「我真是沒想到,我的專業還能在這裡派上用場。我的畫風平時不太受市場歡迎,投稿好幾次都被退了,偶爾能幫人畫個頭像賺幾頓飯錢而已,我一直擔心我大學畢業就失業。」
一邊通過碎碎念給自己壯膽,2號一邊調顏色、在臉皮上畫出五官。
長長的眉,緊閉的雙眼,略勾起來眼尾,高挺的鼻,薄薄的略往下垂的唇,再到兩邊的耳朵……無臉新娘上,明天的眉目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而顯然2號並不相信段易的畫功,因此她留出來的那最後一筆,是左眼眼尾的一點痣。
將沾好顏色的筆遞給段易,2號就退出了墓室,只舉著黑傘膽戰心驚地等待事情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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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內變得十分安靜,段易幾乎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此刻段易正雙膝跪地,身體下彎,右手舉起畫筆,筆尖即將觸碰到新娘的眼睛。
他的神情專注、鄭重,彷彿對待的是一件珍貴的、不敢輕易觸碰的寶物,但凡他下筆重一點、偏一點,這寶物就碎了。
在這鄭重之下,段易並未立刻下筆,而是先是瞥了一眼筆尖,確認了一下那顏料是不是調得正好。
明天眼角的痣並非濃黑,而有點類似於淺棕色。那丁點棕色掃在眼尾,就像增了一點眼線一樣,不是特別明顯,但又別有味道。
確認筆尖的顏料基本無誤後,段易又朝新娘的臉仔細看了去。
平心而論,現在的新娘跟明天只有不到四分相似。
一來是因為2號的畫技畢竟有限,僅憑段易的描述,她實在無法做到完全還原。
二來,她畫出來的畢竟是平面狀的五官,遠遠不能和明天真人的立體五官相提並論。
可就抱著這麼點相似,與判斷出來的萬分之一的可能,再加上心中無限的希冀……段易移動著右手,來回試探了一下,最終選好了確切位置,鄭重下筆,將那一點痣勾了上去。
壁畫上靜態的龍,因為被畫上了眼睛而活了過來,離開壁畫,直上青雲。
現在自己在他緊閉的雙眼旁點上一顆痣,他會不會睜開眼睛?
沒反應。
沒動靜。
還是沒反應、還是沒動靜。
果然是自己瘋了,竟以為能通過這樣的方式把他找回來嗎?
手中的畫筆驟然落地,無聲陷入黃沙,與此同時,雙膝跪地的段易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墓室門口的某個姑娘因為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立刻驚叫了一聲。
「啊……!詐、詐屍了!」
緊接著耳邊傳來楊夜的聲音:「小易,小心!」
下一刻,段易聽見了他心心念唸的那個聲音——「小易哥。」
段易猛地睜開眼睛,看見「新娘」的五官驟然變得立體起來。睜開雙眼,透過無涯的時空,他正看著自己,眼裡藏著千種萬種情緒。
忽然想到那個二維化爬回牆上的侍女,段易彷彿是怕眼前人溜走,立刻彎腰一把抱起他,然後一個翻身,帶著他一起進入那個石棺。
這過程他做得簡直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甚至最後他還沒忘用力一踹,將開啟了一半的棺材蓋給推上了,只留了一個小透氣口。
石棺內幾乎漆黑一片,兩個人的身體貼著身體,簡直沒有一點縫隙。
以這樣方式,段易死死壓著面前的人,手肘制住他的脖頸,曲腿壓住他的兩個膝蓋,再咬著牙在他耳邊問:「給我一個理由,說服我這一切不是我的幻覺。這不是新娘的幻術,不是副本的把戲……
「想辦法說服我,你是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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