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7號房內。
段易跟明天並排躺著,中間隔著大概有三個拳頭的距離。
閉上眼前,段易隨口問了句:「又不需要商量什麼了,幹嘛今晚過來睡?」
「這副本鬧鬼。」明天道,「我保護你。」
「誰保護誰啊?」段易一笑之下,忽然想到什麼,於是睜開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對,這副本鬧鬼。我應該去陪我哥睡。你別看他看上去冷靜得很。他真怕這個。」
就在這個時候,段易的手腕被明天握住了。
「幹嘛?」
「雖然說你們是表兄弟,但都這麼大了還在一起睡的話,不合適。」
段易覺得他這話說得有點怪。「什麼鬼話?我跟你睡就合適?」
明天沒答話,只是側躺在床上看著段易。
段易想到什麼,再問:「誒等等,你怎麼知道他是我表哥?」
眼睛亮亮的盯著段易,明天笑了笑:「紅燒自來水。」
「哦……大意了。」段易恍然大悟。
明天微笑:「不是你大意。只是你沒有防著我。你信任我。」
他這種話一句接著一句的,段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再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段易被他盯得心裡毛毛的。
擺擺頭,把手腕從明天手裡抽出來,他趕緊側過身睡了。
這晚段易到底沒有去找顧良,因為這會兒已經凌晨1點,估計自家表哥已經睡了。
通常情況下顧良的脾氣都很好,但他過於鍾愛睡覺,因此起床氣非常之大。
段易覺得如果自己在凌晨1點敲他的房門把他弄醒,再在他睡眼惺忪開啟門後問他一句「哥,你怕不怕鬼」一類的話……
那除非是自己實在嫌生活一潭死水不夠波瀾壯闊才會發羊癲瘋幹出來的事。
·
昨晚大家投票將10號投進了囚牢。
其中10號也投了他自己。
看到票型的時候,段易很是譏諷了他一番的。
——他看出第三方能帶大家通關,想躺贏也不是不可以,問題是他嘴臭。
就好像是吃軟飯的人,那起碼也得擺出個吃軟飯的姿態。可他既不擺出姿態,且要求你賞飯吃的同時,甚至還要反過來嘲諷你,這就十分讓人噁心了。
但對於噁心的人,吐完槽、以後不跟他相處,也就過了。
真在心裡始終想著那種人、一直想一直犯惡心的話,那是自己吃虧。
所以段易嘲諷完,很快也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
昨晚10點投票結束後,進入了「天黑請閉眼」的時間。
作為僅剩的狼人,段易並沒有刀人,因為現在第三方有足夠的控場能力,那麼多留一個人探索也好。何況11號白立輝也是願意出一份力的。
如此,段易、明天、顧良、白立輝再加上一個尹瑩瑩,五個人在今天展開了探索。
段易起了個大早,5點就挨著把人叫醒。
匆匆吃完早餐後,在段易的建議下,大家沒有再穿越,而是先去到了白色教堂找牧師。
11月19日早上5點40,五個人趕到白色教堂。
正如顧良所言,牧師會在今日回來,他果然回來了。
儘管現在時間還非常得早,但教堂的大門已經開啟。
牧師是個看上去80歲的老人,他站在大門口,是一個等候的姿態,就好似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找他一樣。
沿著臺階走上去,段易見到牧師,正在思考怎麼跟他攀談,哪知他先一步走了過來。
「你們就是靈媒?」
「你知道我們?」段易皺眉。
「當然。是我對警察建議找你們來的。」牧師道,「但那邪祟也是靈媒。我擔心你們之中有人會為她辦事,所以我提前對你們之中的三個人施加了特殊印記,讓其中三個靈媒一定會聽我的。必要時,這三個人得幫我除掉其他所有靈媒。這邪祟太可怕。寧殺錯,不可放過啊。」
牧師這一席話,算是把狼人殺對局中的三方跟副本聯絡到一起了。
12個玩家都是靈媒,其中有3個狼人是被邪祟靈媒所蠱惑的,有3個是屬於牧師的第三方,最後剩下的好人則屬於警察。
牧師道:「現在來讓我注視一下你們的眼睛,確認一下你們的身份,再讓你們進去。」
如此,牧師捧著每個人的臉、跟每個人都對視了一分鐘,再一一將他們放進教堂。
好不容易進了教堂,段易抓緊時間問牧師:「那邪祟是誰?是妮可嗎?」
牧師渾濁的目光無意識地盯著虛空中,只說:「我不知道……我只是前幾天察覺有邪祟的存在。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能感覺到,他殺了很多很多人……這裡有鮮血的味道……」
牧師神神叨叨的神態看得段易頭疼。「那你怎麼知道他是靈媒?」
「只有靈媒死後才會有這樣的本事。」牧師忽然抓起段易的手道,「普通的人如果死了,那就死了……但是靈媒不同,如果有強烈的執念未散,他們不會離開這世間。他們的執念會讓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從而得以讓他們滯留人間。」
話剛說到這裡,明天走了過來,他一把握住牧師的手腕,迫使他鬆開段易的手。
段易:「?」
牧師倒並沒在意明天的舉動,只是繼續道:「上帝啊……更可怕的是,如果……如果他們帶著恨意死去,又或者在死的時候生出怨念,那就十分恐怖了!強大的怨靈之力,會讓他們變成很可怕的惡魔!」
深深撥出一口氣,慘白著一張臉,牧師道:「只有強大的靈媒,才會產生這麼強大的怨靈之力!我感覺了!!所以我一邊去搬救兵,一邊讓警察找同為靈媒的你們來解決問題!」
段易立刻問他:「那你是什麼時候感覺到怨靈之力的?難道……是10月2日?」
10月2日,是妮可被處以絞刑的日子。
跟妮可丈夫牽連過深的,有6個妓女,妮可沒能把她們都殺完就即將被處死,所以她死的時候,心裡有執念、有未解的夙願,以至於她死後不願離去,得以滯留人間。
其後,她死的過程非常痛苦,絞刑讓她受盡了折磨。
而對於她來說,她受的折磨顯然還沒結束——死後她的屍體先是被流浪漢糟蹋,後是被野狗啃噬,所以她生出了強大的怨念,最終化身為力量強大的怨靈。
妮可身上發生的一切,確實是與牧師所說的相吻合。
怪不得妮可的靈魂也能穿越。
怪不得她能通過眼睛辨識其他靈媒。
這都是因為她生前也是靈媒。
現實裡的探案有很多可能性,要大海撈針匹配各種線索。
但副本里不同,線索非常有限,那麼所有的推測一定都可以依據已有的線索來。
如今無論是從警察局裡的各類詳細探案檔案來看,還是從故事的合理性,人物的背景和行為邏輯來看,只有妮可符合真兇的特徵。
聽了段易的話,牧師卻是疑惑道:「不、不是10月2日。是……9月30日我就感覺到了。所以我馬上離開這裡去搬救兵了。我在路上給警察局寫了信。我在這裡很有威望。警察一定會聽從我的建議。果然,警察把你們找來了。我一回來,就在教堂這裡等你們來找我了。」
9月30日牧師就感到了怨靈之力?
那倒也說得通。
妮可死在10月2日上午,其後她的鬼魂可能最先穿越到了9月30日。
她或許最先就附身到了席非身上,觀察了一段時間她想殺的幾個人的生活規律,並且她還得去她身前藏槍的地方拿槍和子彈。
所以她推遲到10月1日才正式展開行動殺了寶琳,這反而是合理的。
段易趕緊問牧師:「那……您找來的救兵呢?」
牧師臉色越發慘白,這會兒一點血色都看不見了。「我是去了桑德鎮,那裡有一個最厲害的牧師。什麼樣的邪祟怨靈,他都能處理。可是我這次去了才知道……他已經死了。」
段易皺眉:「那我們怎麼才能抓到這怨靈?」
「抓不到他……沒有辦法……也許我們都會死……」
牧師說出這麼一句話,竟是頹喪地直接坐到了地上。
聽到這話,五位玩家面面相覷好一陣子。
片刻後,蹲下身,段易直視著牧師的眼睛問:「那怎麼才能殺了怨靈?」
牧師:「我不知道。我沒有辦法殺死他。唯一可以殺他的人已經死了。現在這個怨靈,他身前是最強大的靈媒,也許比你們都厲害。他執念深、怨氣又重,也不知道死的時候遭遇什麼……所以現在的他,簡直沒有人能對付。我沒有辦法!」
臥槽。這麼重要的npc,該不會只能提供這點資訊吧?
不應該啊。
段易皺眉看著他一臉喪氣的樣子,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先把這老頭兒的情緒安撫下來。等他冷靜了,也許就能想到辦法了。
好歹他是這裡唯一懂得靈媒、懂得怨靈這些東西的關鍵npc,是這白教堂區唯一的牧師。
但段易還沒得及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了喧譁。
站起身回過頭,段易看到了很多人走了進來。
有紅燈區的妓女,有熱狗店、服裝店裡的老闆和小廝們,甚至旅館老闆娘麗莎和警察局的看門老頭也在其中。
麗莎和看門老頭手挽著手,看上去感情很好。
聯想著她這日每天春風滿面出門的情況來看……這些日子難道她都是出門跟看門老頭約會去了?
倒也可以理解。
這幾日警察局的警察放假了。看門老頭的工作不受監督,他有大把的時間翫忽職守。
沒過多久,人群就湧進教堂把牧師團團圍住了。
牧師離開了太多天,人們有太多事情是需要找他答疑解惑的。
今天還正好是個禮拜日,很多人趕早過來做禮拜,頃刻之間,幾乎把這狹小的教堂擠得水洩不通。
段易、明天、顧良,尹瑩瑩和白立輝這五個人很快被人群擠散。
段易有很多話想問牧師,只得不斷地用力推開人群,試圖朝他的方向擠過去。
中途他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便大聲問:「牧師,你10月2日上午待在哪裡?請回答我,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你問什麼?我沒聽清!」牧師蒼老微弱的聲音幾乎在人海里淹沒。
「我問你10月2日上午在哪兒!」重複了一遍問題,段易忽然心跳得厲害,總覺得也許會發生什麼事。於是他下意識去找顧良和明天的身影。
目光逡巡了一週,冷不防段易的餘光就看見了警察局的看門老頭,他正擠在牧師跟前,拉著牧師往教堂中間走,但剛才和他形影不離的老闆娘麗莎居然不見了蹤跡。
心裡莫名的不安感已經越來越強烈。
段易一邊擠開人群走向牧師,一邊不斷尋找麗莎的蹤影。
但對於整個一層的人,他已經極快地掃視了一遍,麗莎居然並不在其中。
很快反應過來什麼,段易立刻朝樓上望去。
教堂有兩層,二層中間呈鏤空的狀態,從大廳正前方十字架往上,繞了教堂半周。
那裡有好幾間辦公室和接待室,是平時牧師等人員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
幾乎就在段易望向二樓的同一時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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