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姑娘提了問,彭程必須得搶答。
他甚至舉起了手,圓圓的眼睛用力眨了一下,道:「我們就玩了一個。《遊園驚夢》。」
9號面露驚訝。「玩完第一個副本就直接到這裡了?那我們四個比你們多玩兩個副本。你們是不是通關的時間很短,所以系統讓你們直接跳過了三級難度的副本?」
「可能是吧。」彭程手指段易,「咱們7號頭腦靈活,最先想到要挖墳。」
段易冷不防被推了出來,隨口道:「我那是陰差陽錯,巧合而已。我只是想看看楚青是不是活了,沒想到她會殺了園林主人,然後我們居然就通關了。話說回來——」他看向9號問:「你們第一個副本是什麼,也是《遊園驚夢》?」
「不是。」9號搖頭,「一級、二級、三級難度的副本,我們按順序各玩了一遍才到的這裡。我們沒有玩過《遊園驚夢》。不知道這系統是怎麼安排的。」
歪著頭想了一會兒,9號又對段易一行人說道:「那還是說回這局遊戲吧。晚上就要抽身份,開始玩狼人殺了。你們只玩過屠城局,還沒玩過屠邊局。我怕你們不夠熟悉玩法,所以得提醒你們一句,第一晚女巫最好用一下解藥。副本越來越難,多個人活著,總要好一點的。再說,副本越難,盤狼人殺邏輯的時間就越少,萬一預言家第一晚死了,好人很難贏。」
對於附和妹子,彭程從來也都是最積極的,當即道:「我同意,女巫第一晚最好救人。反正這次有守衛。第一次投票的時候,最好所有人都能活著給出資訊。管他到時候跳幾個預言家,有人發言,才有進一步盤邏輯的基礎。誒,7號兄弟,你說呢?」
見彭程望了過來,段易朝他點點頭,算是認可。
彭程挺高興,把其他玩家也挨個問了一遍,甭管大家心裡怎麼想,至少表面看上去,沒有人明確提出反對意見。
見狀如此,9號玩家撥出一口氣,似乎覺得輕鬆了一些,沒有遇到鑽牛角尖的隊友。
距離晚上10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於是玩家們不急回房抽身份,而是先展開了探索。
繞過鞋櫃繼續往前,距離玩家最近的一間房是廚房,廚房對面有一個很小的餐廳,勉勉強強擠進去12個座位,桌子和椅子上依然有1-12的編號。
這兩間房再往前,就是客廳了。
客廳並不算大,大概30平左右。裝修談不上精緻,牆角的牆皮甚至有些脫落,看得出這房子有些年頭了。不過傢俱都是嶄新的,白沙發上一點灰塵都沒有,可見住在這裡的人很愛乾淨,非常愛惜這個家庭。
客廳四四方方,非常規整,衛生間在單獨的一側,另有三間緊閉房門的房間分佈在客廳另外兩側,應該是一間主臥和兩間次臥。
如此,這副本的全貌幾乎可以讓玩家們一覽無遺。
通過這簡單的初步探索,段易一開始的直覺得到了印證——與上次的如夢園不同,這次的副本地圖很小,就侷限在這樣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三室一廳的小房子內。
時間走至7點,玩家們正在猶豫要不要進那三間臥室,玄關處居然傳來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房門開啟,門外走廊裡傳來了歡聲笑語。
「小雨啊,剛才去你學校接你的時候,老師誇你考了100分呢,你真棒。」
「謝謝媽媽!媽媽,我明天還要吃披薩!」
「今天晚上已經帶你去吃了,明天還要吃?不許了,別給你媽媽撒嬌,沒用!」
「爸爸,你就讓我吃嘛!媽媽都沒說什麼!」
「你呀,要被你媽媽慣壞了!」
如此,這幾句對話很清晰地表明瞭這幾個人的關係——他們是一家三口。
隨著話語聲和腳步聲的逐漸靠近,玩家們面前出現了一對青年夫妻,以及一個6歲左右扎著雙馬尾鞭子的少女。
「咦?媽媽?他們是誰呀?」
名叫小雨的少女好奇地望著12個玩家問,模樣非常天真無邪。
「今天帶你吃了大餐,你就先回屋做作業吧。這是大人們的事,我來和他們聊。」年輕的母親這般說道,揉了揉小雨的頭。
小雨看向玩家們的目光依然充滿好奇。不過她顯然很聽媽媽的話。踮起腳親了一口媽媽的臉頰,她就乖乖地揹著小書包回房了。
見小雨回了房,年輕母親再看向自己的丈夫。「你不是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嗎?你去書房吧。我來招待這些客人們。」
她的丈夫點點頭,也便離開了客廳。
等女兒丈夫相繼離開,年輕母親轉過身,笑眯眯地看向玩家們。「你們就是偵探吧?」
段易率先問她:「蝴蝶失蹤了,我們得找到她。你是蝴蝶的誰?」
「我叫茉莉,我的丈夫叫漢雲,剛才那小女孩兒叫小雨,是我的女兒。」年輕母親倒是回答得很詳細,可惜答非所問。
於是段易又把問題問了一遍。
茉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微笑道:「啊對,是的,蝴蝶不見了。勞煩你們幫我找到她。我們已經在外面商場吃過飯了,抱歉啊,居然忘了家裡有客人,你們晚飯……」
「我們可以自己解決。」段易再問,「蝴蝶跟你到底什麼關係?」
「蝴蝶呀……也是我的女兒呀。可惜她失蹤了。」茉莉捂著胸口,嘆出一口氣。
「你一共有幾個孩子?」段易追問,「找我們來的人叫茶花,據說她是蝴蝶的妹妹?」
12個偵探,是茶花找來的,並不是蝴蝶的父母。
這是系統最開始給出的資訊。
茉莉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搓著手道:「是,我有四個孩子。小雨、蝴蝶、茶花是三個女孩子,還有一個小風,是男孩兒。」
段易環視了一下她的家。「可你這不像是能住下四個孩子的家。」
茉莉脾氣很好地回答:「孩子們都還小。一共三間房,我和孩子爸住主臥;至於四個孩子,書房住兩個,次臥再住兩個,夠的。」
段易繼續問:「那你另外幾個孩子去哪兒了?」
茉莉舉起手,扳著手指計算:「我想想啊……蝴蝶……蝴蝶不見了,茶花和小風去找她了。家裡就剩一個小雨啦!啊……要提醒你們一件事哦!」
茉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和顏悅色,無論是跟丈夫女兒說話,還是剛才在回答段易問題的時候,她面上的笑容一直十分標準,簡直有種春風化雨的感覺。
可這會兒她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眼裡甚至露出幾分戾氣,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目光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個玩家,她開口道:「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不要刺激我的女兒小雨。自從知道蝴蝶姐姐失蹤後,她連續哭了三天三夜,之後她就忘記這件事了!」
說到這裡,茉莉面露些許哀傷。「醫生說,有時候人遇到無法承受的悲傷,身體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會強迫她把這件事忘記。所以啊,小雨忘記了蝴蝶,也忘記了其他哥哥姐姐。你們千萬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蝴蝶!否則,一旦你們讓她想起傷心事、讓她再哭到昏迷什麼的,我要找你們算賬!」
警告的話語說完,茉莉撥出一口氣,重新變得笑容可掬起來。「好啦,客人們自便吧。我去輔導小雨做功課了。請你們不要到處亂走亂翻。我們一家人還有隱私呢!」
朝客人們招招手,茉莉去了她女兒小雨先前去的那間房。
玩家們聽到她最後這句話,倒是基本都懂了她的暗示。
——如果當著茉莉的面,侵犯了她家的「隱私」,也許會引來她這npc的攻擊。
因此,晚上不是能夠探索的時間。恐怕要等到白天茉莉和她丈夫去上班,小雨去上學,房子裡不再有npc的時候,大家才能開始翻箱倒櫃找線索。
玩家們只得暫時返回小餐廳,討論今晚誰做晚飯。
不過大家很快發現這個問題並不存在——這一回廚房裡並沒有新鮮的魚肉蔬菜,只有一箱脫水蔬菜,一箱豬肉罐頭,以及一箱壓縮餅乾。
所以,玩家根本無需做飯,直接吃就是了。
如果有人腸胃講究,想吃熱食,大不了把罐頭加熱一下,倒是非常方便。
廚房和餐廳都很小,但玩家太多,實在擠得慌。
所以段易暫時沒吃東西,而是先去了一趟自己住的7號房。
房間內的佈局倒是跟上次沒有太大變化,依然有足夠的紅酒和香菸,都是系統提供的。
拉開衣櫃看了看,櫃子的衣服風格式樣和尺寸,也是一如既往的合適,但正因為這些東西準備得太合適了,段易反而皺了眉。他總覺得關於自己的一切,包括性格脾氣、衣著風格,都被寫成了資料或者程式碼,存進了這個遊戲的系統中。
這種被人徹底掌控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抽了支菸,洗了個澡,段易再慢悠悠離開房間,晃盪到廚房裡找東西吃。
他先開啟一盒豬肉罐頭,覺得直接這麼幹吃過於油膩,於是用一口鍋燒了開水,放了一包脫水蔬菜煮下去,最後再把罐頭倒進鍋裡。
如此,段易分分鐘做好了一鍋雜燴湯,登時感覺自己的廚藝已經到達了巔峰。
冷不防他聽到耳後傳來明天的聲音。「看上去好像還不錯,要不要加點調料?我看這裡調料倒還有很多。」
段易拎著大鐵勺一回頭,差點碰上明天的鼻子。
身體立刻後傾,段易堪堪避開,隨後側了個身子,拎起鐵勺在鍋裡攪來攪去。「你走路沒聲的?」
明天淡淡笑著:「可能因為你煮東西的聲音太大了。」
「哦。」段易點點頭,開始回答明天剛才的問題,「調料就別加了吧。不好掌握鹽的分量。再說了,往湯裡面加醬料什麼的,我對這種事有陰影。」
「什麼陰影?」明天頗為好奇。
段易一臉心有餘悸劫後餘生的表情。「我們家祖傳廚藝都不好。我大姨、我媽,她倆的拿手招牌菜都是紅燒自來水。我實在受夠了。」
很是過了一會兒,明天才反應過來什麼叫紅燒自來水。
望著段易笑了笑,他有樣學樣,撕開一袋蔬菜包,再開啟一個罐頭,把脫水蔬菜和豬肉通通一股腦扔進了鍋中。「我也不會做飯,那我跟著你來吧。」
「成。」段易朝鍋里望了一眼,「是不是還得加點水?」
「好。加吧。」明天點點頭。
「水好像加多了。多燒一會兒?可煮久了,菜是不是會爛掉?」
「你看著辦。我都可以。」
最後段易擺頭笑了。「完蛋。如果遇到荒野求生的副本。我倆怎麼吃東西?」
明天思忖片刻,認真道:「回頭我研究一下廚藝,應該不難。」
「那不一定。做飯講究天賦的。我哥那麼聰明一個人,他還專門鑽研過一段時間的廚藝,結果他做出來的菜……」段易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嘖,那味道我都沒法形容。」
四十分鐘後,和明天一起吃了頓一言難盡的豬肉蔬菜湯,段易回房間啃起了壓縮餅乾。
吃完一小塊餅乾,休息片刻後,時間走至晚上10點。
段易端起平板,眼看著它震動起來。
——抽取身份的時間到了。
段易已經很熟練相關操作了。
他的手指在頁面上點了幾下,很快頁面上出現一行文字。
——「7號玩家,你本局的身份是【女巫】。」
收起卡牌後,段易早早上床睡了。
這一晚他並不打算出門。
一般來說,狼人們第一晚肯定會找地方碰頭商量策略。
如果有人想半夜出門找狼,那他必須找地方埋伏起來,藏在暗中觀察。可走廊裡完全沒有可埋伏的地方。想要埋伏,只能去客廳那邊,比如躲在沙發後。
但在茉莉已經明確暗示玩家們不能侵犯他們的「隱私」之後,晚上出門去npc活動的地方亂逛,基本上是作死行為。
再說了,誰也不知道狼人們會在幾點碰頭討論,沒道理在外面蹲一整夜。
所以與其出去亂逛,不如養精蓄銳。
夜深,也不知道幾點了,段易睡得正熟,忽然被平板的震動聲驚醒。
睜開眼,他端起平板一看,時間是凌晨3點。
用指紋解鎖平板後,他看見頁面上彈出一行打字:「狼人對2號玩家發動了禁錮技能,請問你是否使用解藥?請在10分鐘內做出選擇,否則預設為不使用解藥。」
文字下面配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段易當然很熟悉——明天。
照片的下方有兩個按鈕,一個標註著「是」,另一個則是「否」。
段易沒有過多遲疑,點選「是」,選擇了使用解藥。
於是頁面跳轉,再彈出一行字:「你成功使用解藥解除了2號玩家的禁錮。2號玩家不必進入囚牢。」
關上平板,睜著眼望進無邊黑夜,段易輕輕撥出一口氣,覺得心跳得有些劇烈。
被這麼一折騰,他睡不太著了,乾脆睜著眼睛思考為什麼明天頭一個被刀。等他再次入睡,已經是早上5點了。饒是如此,他也睡得不沉,早上7點就再度醒了過來。
起了床,段易迅速沖澡刷牙,換衣服出門。他先去廚房和餐廳看了一眼,發現不少玩家已經到了。在餐廳啃了兩口壓縮餅乾,他有點渴了,又去到廚房,打算燒壺熱水。
剛插上電水壺,他忽然聽見玄關處傳來了聲音。
走出廚房往玄關一望,段易正好看見那一家三口往房門方向走去。
——年輕的男人西裝革履,拖著一個行李箱,女兒小雨淚眼婆娑地挽著他的手,用稚嫩的聲音問:「爸爸,你這次出差要去多久呀?」
「一個月就回來啦,我會給你帶好吃的!」男人愛憐地揉了揉她的頭。
「好吃的」三個字或許哄到了小雨,她一抹眼淚,趕緊說了句:「那我要巧克力!」
小雨這瞬間的情緒轉化讓男人哭笑不得,他拍拍她的頭,佯作呵斥:「你這孩子。」
「好啦好啦,小雨不哭。」茉莉一邊說著這話,一邊穿著包膝裙走過來。
她蹲下身仔仔細細幫小雨擦乾淨眼淚,又道:「你看,偵探哥哥姐姐們要笑話你了。你好好上學吧。我送你去學校。」
這個時候除了段易,另有幾個玩家也因為聽見動靜而跑了過來圍觀。
茉莉安撫完小雨的情緒後站起身,隨後居然微笑著面對了這些玩家,還朝他們招招手,特意說了聲:「早上好。」
段易微微眯眼,回了句:「你也好。」
茉莉笑著看他一眼,沒再多說。
彎腰換上一雙高跟鞋,茉莉走到丈夫漢雲身邊幫他打了領帶,再回到女兒小雨身邊,幫她重新紮了一下頭髮上的蝴蝶結。最後她親了他們一人一口,這才拉著他們的手走出家門。
防盜門開啟了再關上。一家三口全部離開。
段易總覺得這一家人和諧得有些不正常。尤其是茉莉,她這賢妻良母做得太過於模範,以至於反而顯得奇怪。這樣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嗎?照顧好丈夫和孩子的方方面面,還要隨時保持著最標準的微笑,簡直像戴了面具似的。她心裡一點怨氣也沒有?她不覺得累?
盯著那緊閉的房門思索片刻,段易轉過身,恰逢明天剛從房間裡走過來。
想到這回昨晚被刀的人正是他,段易多看了他幾眼,不過這次並沒有急於說什麼,只問:「吃早飯了嗎?」
明天點頭:「壓縮餅乾。」
片刻後,12個玩家有意無意地都聚集在了餐廳裡。
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昨夜的情況展開了討論。現在沒有人進囚牢,無非有三種可能——女巫用瞭解藥;守衛守對了人;當然了,還有可能是狼人尚未刀人。
但討論也就僅止於此了。沒有人多說一句有可能洩露自己身份的話。
簡短的討論結束,玩家們各自啃完餅乾,之後就迅速投入了探索工作。畢竟那一家三口晚上會回來,他們得抓緊利用白天的時間去各個房間檢視。
段易是最先離開餐廳的。他去的是主臥。
主臥的房門並沒有上鎖,推開門,段易很容易地走了進去。
屋內頗為整潔溫馨,看得出這對夫妻應該很幸福。
來不及細細探查這屋子的情況,段易注意到主臥裡還有兩個門,一個通往與主臥配套的衛生間,還有一個玻璃門則通向一個小院子。
這戶三室一廳的房子是107,位於1層,所以擁有一個小院子並不奇怪。
通往院子的門是推拉式的玻璃門,輕鬆拉開門,段易一腳踏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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