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兄。」
趙戎跟著周圍眾多士子們一起行禮,不過周圍之人大都面帶輕鬆的笑意,畢竟這位一直跟隨晏先生的大師兄,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並且,李錦書還是晏先生的入室弟子,甚至聽說有機會成為高足,繼承晏先生這位儒家大修士的衣缽。
趙戎忍不住瞧了眼大師兄。
李錦書笑著回應眾人,和他們寒暄了一番,又介紹了下趙戎,之後拍了拍趙戎的肩膀,帶著他一起離去。
「小師弟,我帶你去辦入院手續,領取些必要之物,之後再帶你去學舍入住。」
「大師兄,我看天色不早了,要不這些事還是明日再去做吧,明日你有空閒再帶我去,今日我先在書院外住一晚,正好客房還沒退呢。」
李錦書搖了搖頭。
「明日怕是不行,又到了老師外出講學的日子,這是書院每年的輪流安排,我們一眾弟子會跟著老師外出,估計要在外面待一個月時間,還是今日幫你把事情都辦妥當了,明日你便能直接進入學堂與新學子們一起讀書了。」
趙戎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之後,李錦書帶著他在書院內好一陣忙碌。
落日黃昏,茂林石道上。
李錦書幫趙戎提了些領取的物品,二人正一起前往學子居住的學舍。
路上,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轉頭道:
「對了,小師弟,要不明日你與我們一起陪先生講學如何?反正以後你也會成為先生的弟子,不如乘此機會,去多聽聽先生的課,讓先生多認識下你,至於去學堂,倒也不用急。」
李錦書笑道:「有幾個比你早來一會的師弟,他們也是被先生舉薦入院的,明日也會一起去陪先生講學,要不小師弟和他們一樣,一起去吧?」
趙戎思緒一轉,便委婉拒絕:「大師兄的好意,子瑜心領了,不過子瑜剛剛入院,還不熟悉書院的同窗師長與環境情況就到處外出亂跑,有些不妥,還是下次再說吧,實在是不好意思,大師兄。」
開什麼玩笑,安頓好後還有去找青君呢,瞎跑個啥,從大楚到獨幽城,已經跑了一路了,心都累了,現在只想有個家,家裡有個她……
李錦書回過頭,輕輕頷首,隨即叮囑道:
「如此也好,是師兄考慮不周了,那小師弟就安心讀書吧,如若有什麼事,可以等我隨老師講學回來後再說,要是實在等不及,也可以去太清府找我,咱們是老鄉,千萬別客氣,有什麼事你就……」
「等等!你說什麼?」
剛開始還一邊點頭一邊神遊天外的趙戎在聽到了某個熟悉的詞後,手裡端著的物品都差點抖了下來,急忙打斷道。
李錦書一愣,瞧了眼不再復此前平靜,眼睛睜大了的趙戎,複述道:「有什麼事你……」
「不不不,不是這句。」
「咱們是老鄉……」
「欸,也不是這句……大師兄,你,是不是有提到太清府?」
「哦,你說這個啊,因為根據書院安排,這次正好是輪到了老師去太清府講學,給那些府生上課,雖然隔的不是太遠,但來回跑很不方便,所以我們會在太清府住一個月,你若是有急事,那就來太清府找我。」
趙戎眨了眨眼,頓時覺得面目親切的大師兄更加可愛了。
他認真道:「大師兄,我也要去,去陪先生講學。」
李錦書奇怪道:「你不是說剛來要熟悉下書院不到處亂跑嗎?」
趙戎臉不紅心不跳,語氣誠懇道:
「我又仔細想了想,這書院隨時都可以來熟悉,但是晏先生的課,那是聽一節少一節啊,師弟我又資質愚鈍、才疏學淺,更是要好好珍惜這次難得的學習機會,大師兄請勿要攔我。」
李錦書一怔,「攔倒是不會攔,額,但小師弟你是認真的嗎,太清府那邊情況與咱們書院不同,我怕你會呆不慣……」
趙戎眉頭緊皺,反過來教誨道:「大師兄這是哪裡的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能夠成天沐浴在晏先生溫暖的學問光輝之中,遨遊在知識的海洋裡,即使是身處刀山火海,子瑜也是甘之如飴,哪有什麼待得慣待不慣的說法?」
趙戎一臉正氣,「大師兄勿要瞧不起子瑜!」
「……」李錦書。
時近黃昏,殘陽薄暮。
從九天雲海跌落的萬道霞光,鋪滿了這座屹立江畔,滄桑千年,絃歌不絕的古老書院。
就與以往歲月裡的無數次黃昏一樣安詳。
此時。
林麓書院的一處側門外,與黃昏的寧靜不同,氣氛卻是別樣的寂靜。
白日里還曾與趙戎一起翹首等待機會的書生們,此刻並沒有像往日一樣散去,他們或偏著頭,或扭著脖子,但全都是身體愣在了原地,沒有了動作,目光直直的盯著木門前的那個一時之間無法描述的女子。
門前。
一個藍衣女童也站在儒衫女子身後,注視著她家先生。
而儒衫女子卻是臻首微抬,凝視著木門上的那副楹聯。
她站在門前看「風景」,看風景人也在看她。
靜姿有些受不了著沉默的氣氛,鼓嘴道:「先生,這也是那個登徒子寫的,他還在你送我的那副楹聯上胡亂寫奇怪的字,先生,你不用理他,交給我來……」
「誰說他的字是胡亂寫的。」
背對靜姿的朱葳蕤突然開口。
靜姿一愣。
朱葳蕤踮腳伸手,從頂端第一個字開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紙上被某個男子勾勒出的那一抹抹墨色。
指甲色澤粉紅的蔥指緩緩落下,隨著那人字裡行間的橫撇筆畫輕輕滑動著。
某一刻,烏黑秀髮用一根細長毫錐盤起的儒衫女子黛眉輕擰,似乎是在絞盡腦汁的思索著不久前的那個男子是如何想到勾出某一撇的。
朱葳蕤出神了一會後,再次開口,語氣認真,「他寫的比我好,好很多很多。」
她目光怔怔,「他……他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朱葳蕤的言語剛剛說出,臺階下發呆的眾多書生神色驚異。
而她身後的靜姿更是眼睛瞪的比銅鈴還大,駭然驚呼:
「怎,怎麼可能!他就是個登徒子,言語輕薄……」
關於朱葳蕤,靜姿比那些書生不知道了解多少倍,因此朱葳蕤這句話帶給她的衝擊力簡直是石破驚天。
自從她啟靈跟隨先生以來,從未見過她家先生說出過這種言語,如此的去讚揚過一個人的字。
從來沒有!
朱葳蕤聽到靜姿言語,重重的咬著朱唇,眼眸一眨不眨的端詳著楹聯上那個讓她看的特別入迷的「藏」字。
那個男子的楷書,結構方正茂密,筆畫橫輕豎重,筆力雄強圓厚,氣勢莊嚴雄渾。
朱葳蕤一眼看去便是雄偉陽剛之感。
她驀然回首,那張讓臺階下眾多書生心念難忘的顏容,此刻表情極為認真,朱唇開合,清音響起,擲地有聲。
「他定是個偉男子。」
字如其人,這是她堅信的。
靜姿身子一顫,呼吸急促,還想再辯,可卻又吶吶無言,小手死死的扯著袖子。
朱葳蕤轉頭繼續怔怔盯著那副字,唇間喃喃。
「他叫……趙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