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蓮池,是心湖主人的畫地為牢。
江徹白彎腰,笑著笑著,漸漸停了下來。
他抹了把臉,抬頭看著目光逐漸呆滯的趙靈妃,慘笑一聲,柔聲道:
「靈妃,告訴我,那個男子是誰,我去找他,他要什麼,我都滿足他,只要,只要他能徹底離開你。」
趙靈妃瞳孔驟縮。
她依舊捂著心口,纖細高挑的身子卻搖搖欲墜。
趙靈妃眼瞼低垂,目光呆滯,嘴中喃喃自語:
「你,你可以辱靈妃,但不可以辱他……不可以……咯咯咯,可是他都已經不要我了,他應該很樂意把我讓給別人吧?但我就不,我就不……」
一滴鮮紅色的「硃砂痣」,在她潔白的眉心處倏忽浮現。
就像被一隻眉筆點上。
可是。
下一秒。
「硃砂痣」便在眉間跌落了,帶下一道鮮豔的紅跡。
仿若美人執筆畫眉,失手劃下。
紅跡蜿蜿蜒蜒,路徑曲折。
經過嘴角。
塗抹了她的唇。
再在尖巧的下巴處微微停頓。
滴答!
染紅了她的白衣。
「不好。」
寧嬰突然驚道,面色一肅。
「靈妃師妹劍心不穩,有心湖崩壞、飛劍墜品的危險!」
劍修練劍,講究念頭純粹,別無二心,是某種意義上的心思單純,因為他們要專注於劍。
但是這也造成了劍修普遍的偏執性格,執著一念,極易鑽牛角尖,危及劍心。
現在場上的那二人就是如此偏執。
而劍心玄而又玄,是一種類似心念之物,影響到的最直接的東西,便是本命飛劍與心湖,這也是劍修的劍道根基,重要至極。
太清府一眾人頓時大驚,趕忙向趙靈妃湧去。
正慘笑盯著趙靈妃的江徹白在看到那道血跡後,微微一愣,旋即便是眼睛圓睜,驚恐萬分道:「靈妃,不!」
太清府生們:「靈妃師妹,穩住劍心,別做傻事!」
圍觀修士更是驚聲四起。
「快阻止她,把她弄暈,不能再讓她起唸了!」
「快去……」
一眾人向趙靈妃湧去。
有修為不俗者,比如江徹白,寧嬰,已經到了趙靈妃面前。
可是。
剎那間。
所有接近者全部倒飛。
原來竟是一片銀白劍氣從趙靈妃體內綻放而出。
宛如一輪大月鋪撒銀輝。
眾人一時之間再難靠近她身旁一丈以內!
一雙雙目光驚駭異常。
可是還未等他們多想。
「滾,你們都滾,別過來,他欺負我也就算了,你們也來欺負我?!」
趙靈妃聲音冷冷。
此刻。
她心湖蓮池之中。
可怖的風暴已經攀升至頂峰。
竹馬已經停止顫鳴了,只剩最後一線光亮的劍身殘存。
而奮不顧身的青梅依舊在鍥而不捨的衝撞著青蓮。
只是,青梅流光溢彩的劍身上,漸漸密佈暗淡的光斑,它的動作也越來越滯懈。
竹馬青梅,相依而存。
竹馬若毀,青梅便不再是青梅。
趙靈妃痴痴的欣賞著心湖蓮池中這慘烈的一幕。
覺得極美。
周圍無法靠近的眾人的言行逐漸遠去。
她淺淺一笑。
目光開始有些朦朧起來。
忽然覺得……很累很累了,想陷入一個未知的迷夢,好好休息一下……
某一刻。
她身後的眾人中,又有一個男子奮不顧身的跟著眾人一起衝撞向銀白的劍氣屏障。
也是全身抽搐的倒飛而出。
趙靈妃沒有絲毫理會。
可是。
當那個男子再次站起,踉蹌著前進時。
「青君。」
他說。
趙靈妃突然渾身顫慄,沒有回頭。
趙戎抹了抹嘴角的血跡。
腳步堅定不移的再次撞向那片銀白的劍氣。
這一次。
卻是無一絲一毫的阻礙。
趙戎抿唇。
向前走去。
直接牽起了她的左手。
趙靈妃低頭呆呆的看著將她素手完全包裹的那隻大手。
「青君,我們走。」
趙戎沒有回頭看她,他目視前方,拉著她冰涼的顫慄的嬌弱的手。
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