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數字之間的加加減減,來回穿梭,如同搜救隊編織出來的一張大網,籠罩了青藍諮詢,以及與之相關的每一個人。
以前的吳小清還曾經認真的看過一次公司的賬目表,搜救隊甚至向他解釋過其中的不少細節,包括一個人的定價標準,一樣東西的定價標準……
對以前的吳小清來說,這些數字代表著太多複雜的東西,他當然沒有辦法理解。但是現在,幾乎在聽到搜救隊說起丹麥,以及這家酒店的名字後,吳小清腦子裡就自動出現了與之相對應的資訊。
吳小清只需要開啟手機,在自己郵件裡找到公司最近幾個月的賬目單,就不難清楚搜救隊在這個人身上花去了多少錢——即使是對於現在的青藍諮詢,這依然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而這些錢都用來幹嘛了呢?
不知道。
是的,即使是搜救隊,也並不是完全知道。
因為饒鑫去歐洲是一個人去的,公司並沒有派一個財務跟過去監管賬目,而饒鑫那邊也幾乎從來沒有對公司,或者對搜救隊報過賬。
這要是換了其他的普通公司,搜救隊是一個普通公司高層的話,吳小清這個老闆幾乎有絕對的理由懷疑,這是搜救隊吃裡扒外,以專案名義貪汙公司鉅額款項了。
「大哥,這不像是你的辦事風格啊,」吳小清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現在的說法方式也在發生著潛移默化的改變,智力上的躍升,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對著搜救隊說話時,也不像以前那麼唯唯諾諾了,「他不是個寫小說的麼?」
在吳小清的記憶中,他們青藍諮詢邀請過的人多了去了,從宇航員到科學家,從專業士兵到核彈工程師……
吳小清甚至懷疑,以青藍諮詢現在的實力,開出來的諮詢費就算是去請美國總統來開個會,怕也不是不可能。要是已經卸了任的,分分鐘可以請來好幾個。而像饒鑫這樣,單獨一個人就拿了一大筆錢,去歐洲最富有的國家轉了一圈,回來還繼續住五星級酒店的……一個也沒見過。
「怎麼,歧視寫小說的?」
「歧視算不上……但這待遇……對了,他到底去幹什麼專案的?」
「你現在這麼聰明,猜猜看。」
「大哥!」吳小清驚訝道,「你現在怎麼說話都開始……」
「你變了,我自然也會變,」蒐集隊道,「試著猜猜看,也讓我看看你現在有多聰明。」
被這麼一說,吳小清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就算再聰明,我也就才看了半天的教科書。」
「人的見識和知識儲量本身關係並不大,關鍵是思考問題的方式。這你自己應該有感覺了——同樣的教科書,現在的你看起來,肯定跟過去的你完全不同。」
吳小清認真的回憶了一下記憶中饒鑫參與過的話題,以及他在回憶上說過的內容……就像剛剛醒過來的時候,看自己的草稿時一樣,他的大腦此刻彷彿成了一臺專業級的攝像機,任何他需要回憶的內容,都清晰無比的在腦海中復現了出來,他甚至能記得當初那個場景裡,每一個人做出來的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
這種感覺非常難以形容,在他以前的記憶中,對這段記憶的印象,不過是模糊化的一個場景——他在會場上昏昏欲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參與的人當中,幾個漂亮的女性,還有幾個頭銜最厲害的專家。
當需要自己發言的時候,自己就將全部的注意力就在字幕的內容上。一開始的時候,會場上每有一個人說完話,吳小清都會嘗試的去理解——但這種嘗試就跟他學習物理一樣,很快就乖乖的放棄了。
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其實在吳小清看來,跟他當初在初中,耐著性子聽老師講課時的場景差不太多。——如果一定要找出點什麼區別的話,就是在這個場景中,他有一個搜救隊盯著,讓他不能安心做一些小動作而已。
就像一部電影,但影片卻被打上了重重的馬賽克,而且其中大部分的對話都是不知道哪個國家的鳥語。
但是現在,這部電影彷彿經過了處理。
馬賽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吳小清幾乎能夠在每一個需要看的細節處,看到影片適時的大特寫。電影下方不僅給出了中文字幕,在字幕邊上甚至還有簡易的演示動畫幫助理解。
那些專業詞彙,枯燥的數字,幾乎能在吳小清腦子裡自動組合出畫面來。
而在這場電影中,唯一沒有改變的,似乎就只有他們談的這位饒鑫。
他說的話在以前的語境中,是空話,現在回憶起來,依然是空話。
但這空話和空話的定義是不一樣的。
以前吳小清說他是空話,是因為他完全依靠直覺去理解饒鑫話語中的內容,並不能理解;現在的吳小清還說這是空話,是因為他知道,一個寫小說的,在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只提供想象,卻不需要考慮實現——本身就是不務實的投機取巧。
諮詢會不是劇本創意會,他們關心的是解決具體問題的方案,而饒鑫似乎更擅長提出問題。
饒鑫最後一次在青藍諮詢出席的會議,是和一個美國人柯蘭德一起,討論針對飛人們的武器問題。
在那次會議的最後,饒鑫表現出來的驚訝態度,顯然說明這個人的心態並不是特別好——已經完全被柯蘭德描繪武器時的那種淡然給嚇傻了。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看到饒鑫在青藍諮詢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