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與凡人
九天島。
懸崖邊,少年與長者相對而坐。
「凝神靜息,觀照內斂,緩吸長吐……」長者閉目輕語,少年的吐息也隨之調節,漸漸與長者吐息融為一體。二者同吸同吐,甚至連心跳都逐漸趨同。
隨著二人的呼吸,二人身邊的兩口寶劍,也在空氣中上下輕輕的浮動。
「睜眼。」老者說。
少年睜眼,大千世界充盈了他整個眼簾,天上有云,雲下有島,雲與雲之間,雲與島之間,島與島之間,有風,還有人。
「閉眼。」
雲,島,風,人,在眼中逐漸消失,卻又在心底一樣一樣的冒了出來。心勾勒出了雲,雲在風中逐漸舒展,變幻了形狀——這變幻就是風,雲散,島現,人,最難觀照的是人,他要往何處去,是飛,是走,還是停……
「且不去管,」老者道,「風和雲都看清楚了嗎?」
「清楚。」
「可準備好了。」
「師傅,開始吧。」
「無論面對何物,務必維持此刻心性,修者對決,心先亂者身先死,切記,切記。」
少年輕輕的點了點頭。
老者嘴唇稍有動作,卻不聞其聲。身側寶劍在鞘中一陣輕吟,顫動,隨著光華一閃,出鞘!
「睜眼!」
少年睜眼,劍就在眼前,三尺青鋒,觸手可及。劍身劇烈顫動,彷彿迫不及待要切割開他的皮囊,飽餐血肉。劍身青藍,光華內斂,是謂青霜。
少年閉眼。他在心中勾勒出這劍的模樣,隨著這柄劍,瞬間便遁出數里之外。
少年輕輕抬手,想著前方一指,劍出。劍身軟薄,長約四尺,是謂白蛟。
青霜入雲,白蛟從風。青霜如電,白蛟如龍。剎那間雙劍已經騰躍數百里之遙,相距卻越來越近。
少年的心中已沒有了雲,也沒有了風,不見了島,只留下劍,一柄屬於自己,一柄屬於師傅。追上它,少年催促!
青霜似已無力,白蛟勢如猛虎,但每次接近,青霜總能輕輕脫離。少年催促愈急,兩劍相距卻越遠。
老者睜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回劍!」
少年睜大眼睛,拼命控制著劍轉身回頭,追趕青霜。
但剛才還看似缺乏後勁的青霜劍,此刻卻快似一道霹靂,只在剎那間,就已越過了數百里,速度之快,少年的神念都無法追趕,一個直覺讓他下意識躲開,閃在了一旁。只在瞬間之後,青霜劍就已回到少年剛才所坐之地,隨著一聲劍鳴,少年呆呆的看到,整柄劍都已經沒入自己座下的石中。
師傅輕念一訣,整個被擊中的石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產生出一道巨大的裂紋,然後整個懸崖都開始隨著這裂紋開始顫抖,最終竟然被削下整整小半下來——這一擊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青光一閃,劍以回鞘,細看遠方,白蛟卻才剛剛出現在遠方。
「言修,如是真的鬥劍,這段距離,足以讓你死上十次。」
言修心中大駭,這麼長的時間,別說是十次,就算是一百次怕也是夠了。
「徒兒還是太過心急了……行劍過程過於莽撞,致使劍氣損失過大,以至於回劍時,乏力追趕不及。」
「行劍莽撞,是因為你心看的還不夠準,不夠遠。劍訣有言,行劍要訣,後發而先至,其中要義,在於神念鎖劍,不僅鎖住劍身,更要鎖住劍心——要在第一時間明瞭行劍者所向何處。觀其劍動,更觀其心動。心亂劍疲,心靜劍快……罷了,這些道理,一時半刻你也領悟不及,暫且先回去吧。待你養氣充裕,我們再練。」
「師傅,」言修道,「方才回劍途中,徒兒有所見聞。」
「哦?且說來聽聽。」
「回劍徒兒見一人,渾身無半點劍氣,卻能騰雲而行。看他的方向,似乎正是朝著九天島而來。」
師傅皺起了眉頭:「是否乾陽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