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道路讓隊伍的行進速度逐漸慢了下來,法姆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把鞋脫下來掛在脖子上,他們被士兵安排去幫忙推馬車和牛車。但因為路況實在太差,最後只能把車上的糧食都卸下來,讓人來背。
法姆分到了比以往攜帶糧食多一倍的負重,這讓他原本輕鬆的旅行開始變得不那麼舒服起來。一路上,法姆都沒有心思和往常一樣,跟別人閒聊,討論各種新鮮的話題了。其他人也大都如此,背上的重量讓每個人都變得沉默起來。
好在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他們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之後,又按照慣例,開始在路邊休息。
因為之前揹負了糧食,法姆得到了休息的權力。他和許多人一起,在路邊的樹林裡挑了一個比較乾燥的石塊,開始等著吃晚飯。
就在這個時候,隊伍前方傳來了許多人的歡呼聲,法姆和其他人下意識的站起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眺望。負責管理他們的那位士兵更是已經湊了過去,聽其他計程車兵傳達剛剛傳來的訊息。
大概過了一小會,士兵走了回來,他得意洋洋的對大家宣佈:「明天開始大家就都舒服了!神使大人為我們帶來了一大批的俘虜!」
法姆周圍的人都跟著其他人一起歡呼了起來,只有法姆為這些素未謀面的「俘虜」擔心——這些人比自己可可憐多了。
等他們晚飯準備好,吃飯時間到了的時候,法姆和往常一樣,跟所有人在路邊排起了方陣。兩塊餅已經發到了手裡,大家之前都已經把手搓的乾乾淨淨——神使說這樣不容易得病,就等著士兵的一聲哨響,他們就能開始享受一天最幸福的時光了。
但士兵的注意力卻被道路中間,逆向而來的一隻隊伍吸引了注意力。
法姆站在最前排,所以看的最清楚。這些人看起來全身都是泥漿,臉上都面無表情。他們的右手都被一條細細的繩子捆著,然後這條繩子又延續到下一個人。所有人就這麼被繩子牽連著一步步往前挪動。當這些人路過法姆面前的時候,法姆注意到了這些人的眼神,他們都盯著自己手上的餅。
這些人的眼神讓法姆聯想到他第一次去伊利斯王城,排隊等餅時,周圍人的表情,跟他們簡直一模一樣。
而在這些人盯著法姆手上的餅時,法姆也總是忍不住盯著這些人的臉。
因為這些人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女人。
這些隊伍的佇列特別的長,而士兵顯然也得到了新的命令——他們需要等待有些俘虜補充進他們的方陣,才能繼續開始今天的晚飯。
飢餓的肚子和手上的餅,讓著等待變得分外的漫長。法姆好幾次口水都忍不住從嘴裡流出來,滴落到餅上了。周圍其他人的模樣跟他也差不多,大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忍不住低頭看手上的餅,然後又下意識的看向士兵的口哨。
但是這一天,士兵遲遲沒有拿起它——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暫時還不能開飯。
天不知不覺已經完全擦黑,因為是陰天,天上沒有一絲的月光。除了自己身邊和前後站著的幾個人,其他人的臉法姆都幾乎看不清了。
管理他們計程車兵已經離開了,應該是去領取俘虜和甜餅了。
如果這個時候偷吃,士兵肯定發現不了。法姆忍不住這麼想。他這麼想的時候,又忍不住看看左右,似乎想看看他們都有沒有偷吃——然後法姆發現,左右也都在看他們的左右,他們互相注意到對方的餅時候,都會把餅拿起來主動給對方看,潛臺詞很明顯:這可是完整的餅,我沒有偷吃,別想舉報我!
士兵很快就回來了,在他後面,一長串的俘虜被領到了法姆的面前。這些人渾身都被雨水淋的溼透,晚上風冷,又走了那麼久的路,站定之後,法姆發現他們每個人都在打哆嗦。
「在伊利斯,就算是吃飯,也要服從紀律!下面,好好學,以後你們吃飯也要一樣按步驟進行,不然就等著餓肚子!」
士兵拿起口哨,對所有人下令:「舉起你們手裡的餅!讓我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離開的時候偷吃。」
法姆舉起了餅,士兵只在隊伍的一端遠遠的看了一眼,就掠過了他們。如此檢查完所有的佇列後,士兵笑道:「很好!下面,聽口令。」
士兵把哨子含在了嘴裡。法姆把注意力從眼前的俘虜們身上收回,放到了面前的這張餅上。
隨著一聲哨響,法姆開始了今天的晚餐。一邊心滿意足吃餅的時候,法姆一邊用餘光打量著面前這些人的眼神——他們都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的羨慕眼光盯著自己看,法姆甚至能夠聽到這些人的胃因為飢餓發出的轟鳴聲。
一種陌生的情緒從法姆心底湧出,法姆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他只覺得,嘴裡的餅比之前吃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