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們的面孔跟我們有很大不同,都是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瞳孔,微黃的臉,」王子仔細回憶道,「他們彼此之間說的都是我們完全陌生的語言。對於我父親的疾病,他們用一種很精密的儀器,分幾次為我父親取了血,和魔鬼達成了契約,然後每次我父親吃飯,他們都會往我父親身體內注入某種藥物,從那以後,我父親就可以正常飲食了。」

「那你覺得,這些人是真的神使嗎?要知道,之前大陽教和小陽教為了爭取您父親的支援,都分別派出了最頂尖的牧師和醫師,最後都失敗了。」

「不,絕對不是,」王子說的斬釘截鐵,「他們是真正的魔鬼。」

「神和魔鬼,有什麼區別嗎?」公爵對王子的回答有些不以為然。

邊上的大陽教主教似乎想站出來為他的神說幾句話,但公爵轉過頭,一句話就把他噎住了:「主教大人,看在我為大陽教貢獻了這麼的份上,給我們一點安靜可以嗎?您今天說的已經夠多了。」

王子沒有聽出來公爵對大陽教本身的輕視,或者他知道,但他故意當做不知道,他繼續說:「這些人讓我父親放棄王國和子民,放棄他的兒子和部署,他們蠱惑我父親,說世界有末日到來,要不顧一切向著南方的山區逃難!這不是一個神明所做之事,如果他們是神,他們應該拯救世人。也許他們在對糖尿症的醫術上,的確有獨到之處,我甚至不反對父親封他們做領主,甚至賞賜爵位。但,賠上整個伊利斯王國……我父親一定是瘋了。」

「你父親瘋沒瘋,這都不重要,」公爵道,「今天過來,主要是要聽你一句話,殿下,你敢反抗你的父親嗎?」

王子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公爵,公爵眼神絲毫不畏懼的看著他。王子下意識的又看向一邊的叔叔和舅舅,他們都低垂下了視線,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顯然,在自己到來之前,他們已經被公爵說服了。

而且,自己似乎也沒有什麼需要考慮的了,一個失去了繼承權的王子,他還有什麼更值得失去的呢?

「我無意反抗我的父親,」王子說,「但我不能坐視他墮入深淵,更不能坐視整個伊利斯王國墮入深淵。」

公爵大人輕輕嘆了一口氣,似乎對王子的語氣有些不以為然,但也沒有出言反對,似乎對他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也算是接受了。

「按照你父親的指示,這次我不僅帶來了領地內幾乎所有的部隊和隨從,也帶來了幾乎全部的存糧……」公爵說,「我原以為他可能是想用這些來發動戰爭,可是到城裡看了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在伊利斯王城附近,已經有了向王城大批趕來的人群,他們都聽說王城有免費食物供應的訊息。你的父親已經成功的點燃了火種,用不了多久,這場大火就會燒遍整個王國。」

王子擔心道:「國庫裡的存糧,最多也就夠支撐幾個月,如果照這樣擴散下去的話。」

公爵提到了重點:「如果僅僅是你的父親,以他庫存的力量來做這些事,我不會反對或者干預,但,他現在是以國王的名義,徵集了整個王國的物資和人力……我以前對大陽教和小陽教也不以為然,但我現在認為,現在是時候選擇一邊了。國王既然以神的名義召集我們,那我們也以神的名義反對他。」

王子有些不快道:「神不僅僅是名義!」

公爵聳聳肩,並不在這種小細節上糾纏,他關心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您父親的近衛軍,其中應該有你認識的不少人。」

王子聯想到侍衛長對待自己的態度,搖頭道:「他們不可能反對我的父親。」

「別把我想的那麼壞,沒人讓他們反對,我可是騎士出身!」公爵道,「我們只是讓他們學會思考,瘋子總是會讓人害怕的不是嗎。」

「但害怕也會讓他們更忠誠。」

「這話沒錯,」公爵道,「他們對你的父親忠誠,但是對神……恐怕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主教,現在您可以說話了,聽說這次大陽教召集去門牙堡解圍的聖戰軍,並不順利?」

主教最不想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但沒辦法,眼前的這位公爵,現在已經成了他們在整個伊利斯王國最大的依仗,甚至在以後,可以讓整個大陽教成為伊利斯王國的國教。

「北方諸國都不願意過早的組織軍隊前去解圍,」主教說,「他們認為這樣做勞師襲遠,效率低下。他們更偏向從西線發起進攻……」這個話題之前主教和王子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結論就是門牙堡那邊,除非在最後陷落,等小陽教的軍隊長驅直入,大陽教才有反抗的決心和意志。除此之外,整個大陽教的教區,普遍認為門牙堡的防禦堅不可摧,根本用不著去救。圍上兩年,等他們後勤無法維持,自然就撤了。還不如等這段時間,他們的精銳都在圍城的時候,組織聖戰軍從西線進發。掠奪對方的後方。

解圍一個城堡,除了一點榮譽和感激,對參戰士兵來說毫無利益可言,掠奪才是聖戰最好的宣傳口號。

「最後提一句,國王今天晚上安排和我會面,我想最大的理由還是要說服我,」公爵端起邊上的一杯蘋果酒,一飲而盡道,「我倒是很希望像你的父親那樣,親自被神說服,為神征戰,那感覺一定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