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很急嘛…」忽然間,石門背後一個細細的聲音響起來了,譏誚而冷定,「少將果然能幹,才七天就找到了如意珠?」
「放了我師傅。」雲煥的手按在墓門上,死死盯著那道門,重新控制住了聲音。
「我要看如意珠。」隔著石門,湘的聲音絲毫不動,甚至冷酷過雲煥。
「如意珠就在我手裡。」滄流帝國的少將把手抵在石門上,掌心那枚青色的珠子貼著石頭,「你是鮫人,應該可以感覺出真假——把你的手貼在石門上看看。」
琉璃般青碧的珠子磨娑著粗礪的石壁,珠光照亮雲煥的臉。夜風乾燥,然而冷硬的石頭上、居然慢慢凝結出了晶瑩的水珠!
那就是四海之王龍神的如意珠——即使在沙漠裡,都能化出甘泉!
石門背後有隱約的摸索聲,湘低低叫了一聲,隨即壓住了自己的驚喜,冷然吩咐:「把如意珠從高窗裡扔進來。」
「先放了我師傅!」雲煥卻不退讓,低聲厲喝,眼裡放出了惡狼般的光,「我怎麼能相信你這個該死的賤人?」
「不相信也得相信啊,雲少將。」聽到那樣的辱罵,湘反而低笑了起來,冷嘲:「你想不想知道你師傅現在毒發的情況已經如何了?那些毒正在往她全身蔓延——我們鮫人用的毒,滄流帝國除了巫咸大人,可誰都束手無策呢。你不想她多受苦吧?」
頓了頓,彷彿知道外面軍人的內心是如何激烈地掙扎著,湘隔著石門低低補充:「而且,我就算拿瞭如意珠,又能逃到哪裡去?你堵在門口,你計程車兵把守著一切道路…我不過要親眼確認一下而已——你快把如意珠給我,我就通知同伴把解藥送過來,免得你師傅那麼痛苦。」
湘的聲音甜美低啞,一字一句都有理有節。雲煥將手抵在墓門上聽著,只覺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免得師傅那麼痛苦?到底如今怎樣了?
講武堂上,教官曾介紹過鮫人復國軍所使用的毒。據說那些毒藥提煉自深海的各種魚類水藻,詭異多變,其中有幾種,據說連巫咸大人都無法解掉。
不知道如今湘用在師傅身上的,又是哪一種?
「給你!」一念及此,再也來不及多想,雲煥一揚手,一道碧光準確無誤地穿入了高窗內,隱沒。
門後響起了細索的聲音,應該是湘摸索著找到了那顆珠子。
然後就是長長的沉默。
正當雲煥驚怒交加,忍不住破門而入的時候,一道藍色的焰火陡然呼嘯著穿出了高窗,劃破大漠鐵一樣的夜。射到了最高點,然後散開,垂落,湮滅。
「果然是真的如意珠,」門後湘的聲音依然冷定,「我的同伴立刻就會將解藥送來。」
她的同伴?雲煥猛然一驚,抬頭看著煙火消失後的天空。
難道這片乾燥寒冷的博古爾沙漠上,還有其他復國軍戰士出沒?以鮫人的體質,根本不能在沙漠里長久停留——除非是相當的高手。比如…幾個月前在桃源郡碰上的那個復國軍左權使炎汐。
湘不過是個間諜,而真正策劃此次行動的復國軍主謀,只怕還沒有露面吧?
「雲少將,我知道你一定在外面埋伏了人馬——請將其撤走。大漠平曠,若我所見範圍內若有絲毫異動,就小心你師傅的安危。」隔著石門,湘的聲音一字字傳來,顯然早已有了盤算,一條條提出,「此外,給我們準備兩匹快馬、羅盤、丹書文牒、足夠的食物飲水。自離開這個古墓起,三天之內不許出動人馬來追。」
「好。」根本沒有考慮,雲煥對於對方提出的一切要求慨然答允,「只要師傅沒事,任何條件我都答應你。」
「呵。」湘在門後笑了一聲,或許因為石門厚重,那個聲音聽來竟有些回聲般的模糊,「那麼趕快去辦!——日出前我的同伴就會送解藥過來,天亮前我們就要離開。」
「沒問題。」雲煥一口答應,然而眼裡隱約閃動惡光,「但我要確認師傅沒事,才能放你們離開!」
「呵…那當然。」湘冷笑起來,聲音如回聲,「可是如果慕湮劍聖沒事了,雲少將真的會如約放了我們麼?——以你平日的手段,不由讓人不懷疑啊…」
然而笑著笑著,聲音慢慢低了下去:「算了,反正都是在賭,我不得不信你,你也不得不信我——快去準備我要的東西,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鮫人傀儡那樣不客氣的厲聲命令讓雲煥眼裡冷光大盛,然而他終究什麼也沒說,放下抵著石壁的手轉過身去,走向遠處埋伏計程車兵,將負責監視石墓的隊長叫起來,一一吩咐下去——然而,在沒有進入石墓見到師傅前,他決不會撤掉包圍此處的兵力、讓鮫人拿著如意珠逃之夭夭。
如果見到了師傅…呵呵。冷笑從少將薄而直的唇線上泛起。
湘,湘。——他想,他一輩子都會記得這個如此折斷過他鋒芒的名字。
天色變成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雲煥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所有人悚然一驚,刀兵出鞘。
夜中,火把獵獵燃起,映照著來人的一襲白袍,深藍色的長髮在火光下發出水的光澤。
「雲少將。」勒馬止步,馬上白衣男子從從容容說道,一邊舉起了右手,淡定的聲音和胯下駿馬劇烈的喘息形成鮮明的對比,「我是來送解藥的。」
雲煥霍然轉頭,對上那雙深碧色眸子的剎那,他陡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稔感覺。
「都退下!」少將舉起右手,喝令部下。鎮野軍團的戰士迅速列隊退開,回到各自的隱蔽處。隊長也接令退下,自去吩咐下屬籌辦種種雜事。
一時間,古墓前空曠的平野上,只剩了兩個人。
來人翻身下馬,顯然是經過長途跋涉、駿馬早已脫力,在主人一離開的剎那再也支援不住,雙膝一屈跪倒在沙地上,打著粗重的響鼻,在清晨前的大漠寒氣中噴出陣陣白霧。
火光明滅之中,雲煥冷冷打量著來人——俊美而纖細的容貌、深碧色的眸子和藍色的長髮,那樣明顯的特徵,令人一望而知屬於鮫人一族。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個鮫人?在大漠裡見到一個鮫人,自己無論如何不會不留意吧?
「湘說,如意珠已經拿到了,」在少將恍惚的剎那,對方開口,「所以,我來送解藥給你。」
「解藥」兩個字入耳,雲煥目光霍然凝如針尖,足下發力、剎那搶身過去,劈手便斬向來人頸間。來人也是一驚,顯然沒有料到他會陡然發難,然而本能地側身迴避,錚然從腰間拔劍,一招回刺。
「叮」,只是乍合又分,剎那間高下立判。
雖然都是反向退出幾步站定,也各自微微氣息平甫,然而云煥手裡已經抓到了那隻裝有解藥的盒子。
少將並沒有急著去開啟那隻救命的盒子,反而有些驚詫地看著一招封住了自己攻勢、踉蹌後退的鮫人復國軍戰士——剛才他雖然得手,可左手那一斬完全落空、如不是避得快便要廢了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