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之內,還會再來一批人。」君辭算了算之後道,「將人扣下,等待縣令親自前來,問你要如何。」
「小人如何作答?」賀蘭京問。
「你便說,你要帶著秦嶺寨離開化政郡,只要他們放行,就把我與軍餉都給他們。」君辭道。
「這……」賀蘭京想也知道縣令絕不可能答應,他知道他們太多秘密,與他們有太多往來,一聽他生了離意,他們必然會惱羞成怒。
極有可能給秦嶺寨扣上一個劫掠軍餉的罪名,聲勢浩蕩地剿匪。
將軍這是一心要開戰啊。
「將軍,赫連氏的鐵騎驍勇善戰……」賀蘭京不怕別人,就怕赫連氏的鐵騎。
赫連氏這些年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刺史從中作梗,對他們早就視若眼中釘,現在刺史要滅他們,赫連氏哪裡會心慈手軟?
「呵。」君辭一陣意味不明的短笑,「赫連氏是周氏的虎牙?」
賀蘭京想了想搖頭:「小人亦不知赫連氏態度如何,覺著並未投向周氏。」
「既然如此,赫連氏便是他們想用便用,想攔就攔之人?」君辭看著賀蘭京,「你只管依我所言行事,你們如今是我的人,我自會讓你們安然離開此地。」
「將軍,我們去何處?」賀蘭京知道陷在這裡只會越陷越深,終有一日,他們會成為周氏的棄子,但他卻無法掙脫。
且不說他們不會放秦嶺寨離開,便是他們放了行,秦嶺寨的人又能去往何處?
換個地方再佔山為王,繼續打家劫舍?不也繞不開地方官員?
「去京師,自有人接應你們。」君辭已經安排好了,何名的寨子不小,將他們合併,見賀蘭京欲言又止,君辭道,「我不會命你們為朝廷辦事,日後你們便是我的部曲。」
部曲,是豪族私兵。
君辭一直沒有私兵,是因年紀尚幼,而且她女兒身,阿耶也不好為她安排部曲,家族不允許,養部曲需得一筆不菲的錢財,以往在漠北,她也沒有錢來養。
那時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入朝為官,便從未費這個心思。
現在她有錢了,從君氏的人中養,必然瞞不過周氏的眼睛,還需要慢慢教導,她更喜歡收納匪寇,這些人用起來危險,但更順手。
她不怕背主,甚至隱隱期待有那麼一個不長眼的,給她殺雞儆猴。
「將軍,寨中有兩百餘人……」賀蘭京不能只管他們這些人,寨子裡還有不少普通人,甚至有十幾個老弱婦孺。
「願意隨你們一道去,我都收下。不願的我亦會給他們安排,讓他們落戶富庶村鎮。」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事兒交給大把錢財又交友甚廣,走南闖北的藺雉桓不難。
賀蘭京沒有想到還有這等好事,他剋制住激動:「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其實他們寨中還是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打打殺殺,實在是沒有出路,只能每日壓制住自己的不安與擔驚受怕活在寨子裡。
有的生性良善,心中並不能接受他們殺人劫貨,這些人送到村鎮之中,重新過上尋常人的生活再好不過,只是他辦不到。
「唔,你去問一問,把人都分配好,願意離去的人,按人頭一人給錢一貫、布半匹、五升。」君辭吩咐。
這已經非常豐厚,只要不好吃懶做,有了戶籍有了田地,都能靠著自己活下去。
給君辭倒是能夠多給,只是這些人護不住,她是好心可不想反而害了他們的性命。
這個道理做過匪寇的賀蘭京也懂,他喜滋滋去召集人問清楚。
對於賀蘭京投靠君辭,寨子裡還是有人心中不安:「兄長,我們就這樣投靠她麼?」
「這個世道,似我們這樣的人,早晚要擇主。」賀蘭京輕聲道,「我們之能做不到自立,便只能依附,刺史幾番招攬,我未曾應允,是周氏勢大,不會重用我們……」
不重用也無妨,是怕他們成為隨時可犧牲,不被當人看的兵刃。
這些話不用賀蘭京說清楚,大家都明白:「我知你們為何憂心,將軍年少,又是個女郎……你們心中顧忌,我亦不勉強你們。你們若要離去,將軍給了遣散錢財,亦會為你們辦好戶籍,從此成為良民,只這一點,我便決心投誠將軍。
我的決定,你們不用放在心上,想好自己的出路。要走,我絕不心存芥蒂;要留,我也盼你們心中對將軍無芥蒂。」
賀蘭京不催促也不勸說這些人,他去安排餘下的事情。
賀蘭京走後,蘭岸總是用漆黑澄澈的眼睛盯著君辭,對上君辭的眼睛後,他又慌亂挪開,幾次後君辭問:「你要說什麼?我不喜身側之人支支吾吾。」
蘭岸背脊一挺:「將軍是個好人!」
君辭一怔,沒有想到他是要誇自己,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白齒森森:「你錯了,我不是好人,好人在這世道無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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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七千字,白天再更,今天不會低於兩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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