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些提醒還是必要的,桓濟道:「陳操之公然與阿兄作對,誠然該殺,但爹爹尚受此人矇蔽,阿兄擅自殺他,爹爹豈會答應?」
桓熙已經無法再忍耐,說道:「我拼著受爹爹責罰,也要殺些奸佞!」又冷笑道:「爹爹總不至於要我給陳操之抵命吧。」
桓濟道:「阿兄說得不錯,陳操之未死,爹爹當然要顧及大局,若陳操之已死,爹爹就只會為我龍亢桓氏考慮,會竭力維護阿兄。」
桓熙一拍案,說道:「好,此事已決,陳操之必死。」
桓濟問:「阿兄將如此對付陳操之?陳操之族弟陳裕有有夫不當之勇,阿兄不可不慮。」
桓熙冷靜下來,思付半晌,說道:「我不會在姑孰城動手殺他,這樣不好開脫,陳操之不是這兩日就會回建康嗎,我於姑孰城北二十里處的藤子山、洪幕山一帶伏兵將陳操之與其隨行者格殺殆盡,然後推到山賊頭上,爹爹即便知道是我所為,也只有幫我掩飾,至於陳裕,雖然勇猛,但我又哪裡會正面與他為敵,只以強弓硬弩伏擊,先就射殺陳裕。」
桓濟讚道:「阿兄算無遺策,陳操之必死無疑了。」
桓熙咬牙切齒道:「我要生擒陳操之,痛加折辱,讓他跪在我足下苦苦求饒,然後再將其碎屍萬段,以洩我心頭之恨!」
桓濟不明白桓熙對陳操之哪裡來的這樣刻骨仇恨,但他不會勸阻桓熙,還會提供一些幫助,因為他希望此事鬧大——
……
五月三十日午後,陳操之向桓溫辭行,他準備明日啟程回建康,稟明皇帝后,便回錢唐省親祭祖——
正說話間,李靜姝牽著桓玄走了進來,向陳操之盈盈拜倒,說道:「靜姝拜見陳師,數年不見,陳師也為人父了,可喜可賀。」又命小桓玄向陳操之行禮。
陳操之少不得要誇讚桓玄聰明可愛,不料那李靜姝說道:「聽聞陳師的長子伯真小郎君與顧參軍之女已有婚約,是指腹為婚,真是有趣,靜姝想為小玄求你家右夫人謝氏所生之女為妻——將軍以為如何?」李靜姝最後一句是對桓溫說的。
陳操之趕緊道:「李娘子有所不知,我與謝幼度在鞏縣時就有約定,幼度之妻桓氏與我妻謝氏所生的若是一男一女,那就約為婚姻。」
「竟有此事!」李靜姝狐疑地看了陳操之一眼,謝玄之妻乃桓豁女,陳操之既如此說,李靜姝當然不好再爭,想了想,卻又道:「陳師長女與小玄年歲相當,亦是良配。」
李靜姝原想求謝道韞女為桓玄婦,現在退而求其次,陳芳予雖是庶出,但卻是陳操之長女,也可接受——
桓溫心知李靜姝這是欲讓桓玄與錢唐陳氏聯姻以立根基,想想這門親事似乎不錯,當初南康公主還想將女兒桓幼娥嫁給陳操之,當下微笑不語,看陳操之如何表態一—
陳操之心道:「李靜姝行止乖戾、喜怒無常,桓玄更是敗家子,我陳操之的女兒如何能嫁入這樣的人家!」但此時若堅拒,必惹惱桓溫,當即含笑道:「能與龍亢桓氏聯姻,又是我錢唐陳氏的高攀,只要桓公與李娘子不棄,待雙方子女長成後,便可議親。」
李靜姝還待說話,桓溫笑道:「傾傾何必太急,玄兒不到四歲,難道現在就要與陳子重之女行六禮嗎!」
陳操之亦笑,然後辭出。
此時的桓熙正在子城軍營與慕容垂密談,桓熙表明了欲除陳操之之意,希望慕容垂父子助他一臂之力,慕容垂聞言大驚,連稱不可、萬萬不可——
桓熙不悅道:「慕容將軍,熙視你為忠義之士,故將此絕密相告,你卻阻我,是何道理?」
慕容垂道:「陳操之是桓公倚重之人,世子卻無故殺之,桓公必震怒,只恐世子難繼桓公基業。」
桓熙冷笑道:「我既便不殺陳操之,我父只怕也不會讓我承繼他的基業了,何如趁此良機殺陳操之洩憤!」
慕容垂聽桓熙這麼說,心裡涼了半截,這種人是能做皇帝的人嗎,為殺陳操之洩憤就不顧自身前程,他慕容垂追隨這樣的人早晚死路一條,說道:「在下所慮的是,世子非但殺陳操之不成,反而惹惱了桓公,那時世子該如何自處?」
桓熙瞠視慕容垂,森然問:「慕容將軍要去告密?」
慕容垂道:「世子對我父子恩義甚重,慕容垂豈是那等卑劣之人,只是我父子乃是羈旅之臣,一切都得小心謹慎,不敢幹預世子此等非常之舉。」
桓熙臉色稍緩,說道:「罷了,我亦不強求。」拂袖出帳時又說了一句:「人道慕容垂父子英雄,言過其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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