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小金刀已被慕容欽忱拾起重新插回裙內腿邊,這時如何好露出大腿繳械,又羞又怒道:「你殺了我好了,你和那個疤麵人一樣是無恥之徒。」
一邊的薩奴兒突然「砰」的一聲雙膝跪下,哀求道:「陳洗馬,請你放過我們公主,當初陳洗民在鄴城,我們鳳凰殿下、公主殿下都待陳洗馬很好,陳洗馬忘了嗎?求陳洗馬網開一面,放我們公主出城,薩奴兒冒犯了陳洗馬,任憑處置。」
陳操之看著眼前這個跪得筆直的胭脂武士,對慕容衝很有些佩服,那隊胭脂武士為保護慕容衝出逃,先是裸身誘敵,再是盡數死節,讓人肅然起敬啊。
薩奴兒見陳操之似乎意有所動,趕緊又道:「我們公主對陳洗馬的情意陳洗馬想必也是知道的,別的不說,就是方才奴兒想挾持陳洗馬,公主也是不肯,怕傷了陳洗馬,寧願奴兒被打暈——薩奴兒並無怨言,因為薩奴兒也是這樣,為了心愛的男子,薩奴兒可以不顧一切。」
薩奴兒說這些時,清河公主慕容欽忱在一邊羞得粉面通紅,急得跺腳:「奴兒不要說,奴兒不許說——」
陳操之也有點尷尬,清咳一聲,問:「你二人從宮裡跑出來意欲何為?」
薩奴兒忽問:「陳洗馬可知我主人中山王殿下的下落,是生是死?」
慕容欽忱也睜大那雙淺碧美眸,關切地望著陳操之,等他答話——
陳操之道:「未有追擒慕容衝的訊息,想必已逃往龍城去了。」
慕容欽忱和薩奴兒皆大喜,薩奴兒即懇求道:「請陳洗馬開恩,讓我們公主也去龍城。」
陳操之一笑,問:「你二人從宮中逃出,就是想去龍城?」
慕容欽忱應道:「是。」
陳操之道:「汝母、汝兄俱在鄴城,桓公已允其歸降,不會殺害,你為何要逃?」
慕容欽忱直言快語道:「我母后、皇兄要把我送與桓溫之子,以保平安,我不肯,所以要逃。」
薩奴兒插話道:「公主若是跟了陳洗馬那也就罷了,那個桓熙實在太醜。」
慕容欽忱漲紅了臉,正要呵斥,但一觸及陳操之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知為何,囁嚅不能出言,只是「哼」了一聲,過了一會,才半羞半惱道:「胡說,我誰也不跟。」
月下看美人,更添三分動人,更何況慕容欽忱這種人間絕色,陳操之不是無目者,見這鮮卑公主眼波流動、羞嗔嬌孌的神態,也不禁怦然心動,定了定神,說道:「明日汝兄正式降晉,我大晉使者將持汝兄的降書諭示燕境諸守將,命其歸降,不然則刀兵相見,龍城雖遠,豈能例外!」
這麼一說,慕容欽忱頓覺天地雖大,卻無她的歸宿之處,不禁流下眼淚。
薩奴兒察顏觀色,見這個英俊的儒將陳操之對她們公主似有眷顧之情,便道:「以陳洗馬的權勢,難道就不能庇護我們公主嗎?我們公主對陳操之痴情一片,卻要嫁給那個桓世子,陳洗馬於心何忍!」
陳操之笑了笑,說道:「桓熙是肯定不能嫁,至於嫁不嫁別人,那還得公主殿下自己拿主意,你二人還得回宮去,不然天明時發現不見了公主,汝母、汝兄也必遭嚴密監禁。」
慕容欽忱倔強道:「我既出來了,就決不回宮去,除非你綁我回去。」
陳操之道:「我也不綁你回去,我就放了你二人又如何,但你二人就能出得了城?出城又能逃得多遠,不要以為有把小刀就可以。」
慕容欽忱和薩奴兒面面相覷,現在不是她們往日縱馬畋獵時,儘可暢通無阻,現在是兵荒馬亂,亂兵盜賊四起,她們兩個女子雖說能騎射,但又抵得什麼用!
卻在這時,聽得院外馬蹄雜沓,原以為是黃小統派去取被褥的衛兵回來了,不料田洛、蔡廣、戴循、何謙、劉牢之、蘇騏還有冉盛都跟了過來,要看看陳司馬前年在鄴城的寓所,而真正的目的卻是,這些經陳操之一手招攬來的淮北諸流民帥想要探問陳操之的口氣,桓大司馬將如何賞賜他們,這已不是錢帛的問題,而是官職,之所以夤夜來此、如此迫切,是因為明日燕主慕容暐投降後,北府諸將又要出征以掃平燕境,相聚之日少,而桓溫向江東請功的表章近日就會快馬呈遞——
陳操之聽北府諸將來到,便叮囑慕容欽忱和薩奴兒呆在室內,莫要拋頭露面——
陳操之出去後,薩奴兒與慕容欽忱二人低語了一會,慕容欽忱下定了決心,理了理長袍,也走了出來,見陳操之在院中與一群將領說話,有軍士正在廳中點起牛油蠟燭,看來是準備入廳長談——
陳操之正與田洛等人敘談,忽見面前這群人一齊望向他身後,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陳操之甚是詫異,回頭一看,赫然見清河公主與那個胭脂武士立在短廊上,身形高挑的清河公主白袍垂地,修長潔白,眸光窈渺,美豔高貴——
北府諸將起先愕然,片刻後就醒悟了,都是哈哈大笑,田洛大笑道:「我等冒昧,實在是冒昧,竟擾了陳司馬的良宵春夢,哈哈。」
戴循笑道:「我道陳司馬何以不回樂安王府,卻原來在此金屋藏嬌,取酒來,取酒來,戴某要敬陳司馬一杯。」
蔡廣則嘆道:「陳司馬果然有眼力,更有豔福,這個鮮卑美女萬中難挑一,樂安王府那些女子與此女相比,糞土也。」
北府諸將的興致一下子就上來了,都覺得好色的陳司馬更可親近——
冉盛、蘇騏卻是識得這是清河公主,蘇騏嘴上不說,心裡詫異,這清河公主怎麼會出現在陳操之房裡?
冉盛卻是濃眉緊皺,阿兄與鮮卑公主在一起讓他很不痛快,忍不住甕聲甕氣道:「這是慕容暐這妹,亡國的公主。」
田洛等人更是瞠目結舌,面面相覷,一時鴉雀無聲。
慕容欽忱含羞忍受田洛等人的戲謔,安然不動,無聲而有力地證實著北府諸將的話,要嫁就嫁陳操之,桓熙那種人,寧死不從——
陳操之頗見窘迫,卻也佩服鮮卑女子的潑辣果敢,如今鐵證如山,也無從辯駁,便道:「先議大事,先議大事。」率先步入廳堂。
田洛諸將雖然驚詫於陳操之竟把慕容暐之妹納為專寵,卻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們更關心的他們自己和各自家族的前程。
田洛諸將與北府軍主帥桓熙無話可說,對陳操之他們是有話直說,分別說了自己欲求何職,更希望族中子弟能順利出仕和升遷——
陳操之道:「諸位放心,操之會竭盡全力為諸位請功,當然,最終還須桓大司馬定奪,但能為諸位努力做到的操之決不會怠慢半步。」
相處日久,眾將對陳操之的才智人品甚是欽佩,既已表達了各自的願望,便一齊告辭,不能打擾了陳司馬的好夢——
冉盛本想留下,卻又搖了搖頭,阿兄都已經把那鮮卑公主留在房中了,還有什麼好說的,罷了罷了,跟著田洛等回樂安王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