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溫只是想求穩,決非不想滅燕,今有陳操之為他開啟渡河的缺口,即下軍令,西府與北府的五萬大軍渡河,只留朱序、郭銓率兩萬眾緩攻滎陽——
燕大司馬慕容臧已被溫縣的大敗驚得六神無主,桓溫大軍渡河,十餘萬燕軍不戰而退,兵敗如山倒——
六月二十九,桓溫軍至武陽,燕故兗州刺史孫元率其族黨起兵響應,桓溫大軍銳意直進,七月初四至枋頭,枋頭距燕都鄴城不過三百里,陳操之向桓溫建議暫屯枋頭,莫要急攻鄴城,桓溫怪而問之:「子重前言要渡河急攻鄴城,此時卻又說宜緩,何故?」
陳操之道:「先欲急攻,乃是畏秦、燕聯軍也,今欲緩攻,是不欲慕容暐率眾奔龍城也,奔龍城則不便追討,我軍歸江南,鮮卑人又來侵擾,明公欲成大功,必盡擒燕群君臣。」
桓溫頓悟,大笑道:「燕見我屯兵不前,便有餘暇收散卒,整兵再與我決戰,領兵者其庸才慕容評乎?」
……
燕主慕容暐聞知苻堅派出的救兵被晉軍擊敗、晉軍渡河侵溫縣、慕容廟戰死、大司馬慕容臧的二十萬大軍望風而逃,大驚失色,急召太傅慕容評、侍中皇甫真、散騎侍郎樂嵩、左衛將軍孟高等人商議對策,尚書令陽騖此時已臥病不起——
皇甫真建議奔龍城,他認為晉軍深入河北,不可能久駐,待其班師,再謀奪回故地——
十歲的慕容衝受任車騎大將軍,這時也在座,聞言冷笑道:「桓溫、陳操之,無能之輩也,只是樂安王更無能,以致敗績,我大燕二十萬大軍只是潰散,並未被剿滅,如何就要嚇得謀奔龍城!」
慕容評對燕主慕容暐道:「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
燕主慕容暐乃以慕容評代慕容臧為使持節、南討大都督,收攏敗兵,更集附近州郡的軍士,又得二十萬眾,要與晉軍決戰於漳水南岸。
七月十六,桓熙、陳操之的北府兵侵略朝歌,至鄴城南畿,與慕容評的大軍隔漳水相望,陳操之命軍士大肆宣揚慕容評貪鄙劣跡,諸如鄣固山泉、鬻樵及水,積累家財億萬,卻不撫卹士卒——
燕軍聞之,皆怨憤,莫有鬥志。
燕主慕容暐遣侍中蘭伊責備慕容評道:「王,高祖之子也,當以宗廟社稷為憂,奈何不撫戰士而鬻賣樵水,專以貨殖為心乎!府庫之積,朕與王共之,何憂於貧!若賊兵進,家國喪亡,王持錢帛欲安所置之!」命慕容評悉以其錢帛散之軍士,使之力戰——
慕容評大為慚懼,當初是陳操之教唆他這種斂財手段,諸如「鬻樵賣水,不為已甚,薄徵廣收,民不以為苦,而大王則錢財歸焉,此積少成多、聚沙成塔之法也!鹽、鐵可官府專賣,樹木山泉又有何不可?江東豪族皆如此,朝廷亦不之禁——」
這時候慕容評當然不能說是中了陳操之的奸計,那樣會成為天大的笑柄,但要他散盡億貫家財,守財奴慕容評是絕不肯的,只是嚴命軍士備戰——
桓溫命大將檀玄帥步卒五千,從下游處夜渡漳水,繞至慕容評營後,燒其輜重,火光映天,十里外的鄴城可見,桓熙、陳操之率北府兵渡河夾擊,這二十萬燕軍大半是從原武、封丘逃回的,畏晉軍如虎,一見輜重被燒,晉軍來襲,頓時潰散,從半夜戰至日中,俘斬四萬餘人,乘勝追擊,所殺及降者又六萬餘從,慕容評單騎逃回鄴城,六萬晉軍迅速進逼鄴都城下。
慕容評的二十萬大軍潰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讓燕主慕容暐始料不及,這時想逃往龍城都難了,只有死守,期待內黃、信都的燕軍來救,君臣相對,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