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牢之一聽田洛不奉詔,登時就急了,想要開口,被其父劉建以目制止——
陳操之微笑道:「田將軍何必一口拒絕,且聽在下一言。」
田洛微感慚愧,自己是心浮氣躁了,當下道:「願聽陳司馬指教。」
陳操之道:「指教豈敢,將軍居淮北,可知近來秦、燕交戰之事?」
下邳四戰之地,宗族存亡所繫,田洛對秦、燕的軍隊動向極為關切,因地域接近,所以訊息靈通更勝於姑孰的桓溫,說道:「燕軍慕容垂與慕容塵、傅顏率步騎五萬於上月初八出鞏義,對洛陽秋毫無犯,直逼靈武、潼關,秦將鄧羌率部五萬據險堅守,而慕容恪親率八萬大軍渡黃河直逼蒲坂,佔據蒲坂而叛的苻柳遣使嚮慕容恪求援,卻就在燕軍前鋒趕至蒲坂的前三日,王猛已攻下了蒲坂,苻柳授首,燕軍喪失了佔據蒲坂的良機,雙方交戰,互有傷亡——」
陳操之問:「田將軍以為秦燕交戰孰勝?」
田洛道:「慕容恪用兵如神,慕容垂勇冠三軍,而秦境四苻之亂初定,國力大傷,雖有王猛之智,恐難有回天之力,我料關中將為慕容氏所有。」
陳操之點點頭,說道:「慕容氏平定了關隴,下一步就是鐵騎南下,席捲江淮了,下邳地處南北通衢,鮮卑鐵騎南下,下邳首當其衝,將軍豈無慮於此?」
田洛臉色微變,隨即又裝出一副淡然處之的樣子,說道:「真要是天命難違,我田氏又能有何作為,自是保全宗族為上。」言下之意是說若大勢已去,那就投降慕容氏了。
陳操之含笑道:「田將軍若降於鮮卑,恐亦不過是四品以下的將軍職吧,不會高於龍驤將軍號。」
田洛默然,陳操之說得沒錯,他田氏不是聲望顯赫計程車族門閥,降燕也是得不到重用的,自感前景暗淡,不由得喟然一嘆,說道:「彼時晉廷亦不復有,華夏衣冠淪陷,失意者豈一田氏哉!」
陳操之道:「田將軍何以如此悲觀喪氣,華夏天佑,豈會亡於胡虜之手!當此危亡之際,凡我漢人自當團結一致,共抗外虜,我今來此,就是為重建北府軍而奔走,將軍豈無意者?」
田洛道:「鮮卑人一統中原、關隴,其勢大張,建康難敵之。」
陳操之道:「關隴絕不是那麼容易平定的,我料近日便會有訊息傳回,慕容恪退兵矣。」
田洛驚問:「何以見得?」
陳操之道:「空口無憑,待訊息傳回便知,左右不過十天半月的事。」
陳操之料定慕容恪早在上月發兵前就已經抱病在身,之所以強撐病體出兵,是因為四苻之亂的機會實在難得,而王猛先平定了蒲坂苻柳之亂,燕軍無據守之地,慕容恪也自感病情日重,自不能與秦軍曠日持久對峙,退兵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