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微微躬身,低笑道:「你可害人不淺。」
陸葳蕤早有察覺,臉紅得要滴血,小聲安慰道:「快了,快了,就明年——」
陳操之明白葳蕤的意思,是說明年就應該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了,話倒是不錯,很可期待,只是今夜難熬啊。
陳操之送陸葳蕤回鎮上,步行跟在車邊,陸葳蕤這時平靜下來了,從車窗裡對陳操之道:「陳郎,道韞姐姐送了什麼生日禮物給你?」
陳操之道:「有個錦盒,尚不知何物。」
陸葳蕤輕笑道:「那趕緊回去看。」
陳操之道:「不急,是我的總是我的。」
陸葳蕤抿唇一笑,問道:「陳郎方才有沒有想道韞姐姐?」
陳操之心微微一提,再純美如仙的女子也是會有妒意的吧,搖頭道:「方才心全塞滿了。」
陸葳蕤暗笑,問:「為什麼等下又會空了,可以容納別的?」
陳操之老老實實道:「我也不明白,就是覺得葳蕤和道韞都是我的親人。」
陸葳蕤適可而止,柔聲道:「我明白的,這也是天意,我不能獨佔陳郎,你看這幾年我們都不能在一起,我必得與道韞姐姐分享——」
陸葳蕤覺得「分享」一詞可笑,不禁笑出聲來,又道:「我喜歡陳郎君,就要為陳郎君著想,就象道韞姐姐那次說的一樣,願意看到陳郎心願得偕,我也一樣。」
陳操之心下感動,這樣的好女子遇到一個已經足夠,卻能姻緣雙定,真覺得自己會無福消受,只有努力了。
送陸葳蕤回到鎮上,又與陸夫人張文紈閒話半晌,陳操之轉回梅龍湖畔下榻處,問小嬋,謝道韞送來的錦盒何在?小嬋將錦盒捧至,陳操之開啟錦盒,先是見到一封書帖,展開一看,正是謝道韞流麗清暢的行書體——
「知君嚴裝已辦,發邁在近,日月將盡,行有伴列。念長路悠悠,而君是踐;冰霜慘烈,而君是履。惟妾悠悠離別,無因敘懷。瞻望踴躍,佇立徘徊。詠萱草喻,消兩家思,割今者恨,待將來歡。臨別叮嚀,拳拳在唸,臨書惓惓,不盡欲言。夫君千秋,妾身恭賀,附將微物,聊表情思。」
陳操之覽信微笑,前日他偶戲道韞,要她稱呼夫君,她忸怩不肯,卻在信裡這樣稱呼了,再看錦盒中物,有玉珮一對、布履一雙、帛書一卷——
小嬋取出布履來看,笑道:「這是道韞娘子親手縫製的呢。」
陳操之從沒見過謝道韞做女紅,她那樣的女才子讀書來不及,應是不甘心於在筐篋間耗費時間的吧,說道:「也許是讓僕婦幫著做的吧,我且試試,合不合腳——」
小嬋仔細看了看布履上的針線紋路,說道:「這是道韞娘子親手做的,崇德太后賜婚的第二日,我不是去探望道韞娘子嗎,道韞娘子向我問起小郎君鞋履的尺碼,而且小郎君你看,這履底針線實在有些生疏,縫製得不算頂好,若道韞娘子讓別人代做,自會尋那手藝好的僕婦——道韞娘子第一次做女紅,能做得這麼好,可見心靈手巧。」
陳操之「嗯」了一聲,穿上布履試了試,居然很合腳。
小嬋輕輕一嘆,說道:「生日送履是吳地習俗,小嬋也給小郎君做了一雙呢,我料陸小娘子也做了,幼微娘子也肯定為小郎君縫製了新衣新履,小郎君可是有很多人寵著呢。」
陳操之拉了拉小嬋的手,沒說話,再看錦盒裡的那捲帛書,卻是謝道韞梳理的兩淮州志和豫州舊將人物關係,凡對重建北府兵有利的無不搜玄鉤沉,一一標記,有數萬字之多——
陳操之一邊看一邊搖頭,心裡不勝憐惜:「道韞真是太操心了,這對她養病可不利,唉,這樣的深情孰忍辜負,葳蕤、道韞都是絕好的女子,她們是我的親人,日後我要盡己所能愛護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