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面紅再三,欲言又止——
謝玄大為詫異,阿姊言行一向敏捷爽利,何曾有這樣的忸怩之態,這真讓謝玄疑惑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定是喜事。
這時,柳絮進來道:「娘子,陳郎君到了。」
謝玄喜道:「子重來了,我去迎他。」走出書室——
謝道韞擔心弟弟謝玄與陳操之起誤會,便對因風道:「因風,你去與阿遏說。」
因風笑嘻嘻道:「娘子,要婢子向遏郎君說什麼?」見謝道韞狹長眸子一瞪,趕緊道:「婢子知道了,婢子知道了,這就去說。」碎步小跑在院門邊追上謝玄,說道:「遏郎君,稍等一下。」
謝玄止步問:「何事?」
因風笑眯眯道:「遏郎君還不知道吧,本月初三,崇德太后賜婚,把娘子許配給陳郎君了。」
「啊!」謝玄目瞪口呆,繼而問:「那陸氏女郎呢?」
因風道:「左右夫人啊,陸小娘子左夫人,我家阿元娘子右夫人。」說罷輕嘆一聲,對阿元娘子為右夫人稍有遺憾。
謝玄驚喜交集,倒沒在意左右夫人的差別,這時正見陳操之軒軒朗朗而來,謝玄迎上去,大笑道:「子重兄,哈哈哈——」抓著陳操之的手臂使勁搖。
陳操之不知謝玄回來了,正要相詢,但見謝玄笑成這樣,想必是因為聯姻之事,也就執手道:「幼度,哈哈哈——」
謝玄與陳操之把臂回到薔薇小院,謝玄倒沒有急著細問太后賜婚的經過,這事等下問因風她們自然便知,阿姊病情無大礙,而且定下了婚姻大事,要嫁之人是陳子重,這實在是大喜事啊,謝玄心中篤定,喜氣洋洋,忽道:「子重,你且先陪著我阿姊,我還未去向桓公覆命就先奔回家中,會讓人詬病的,哈哈,阿姊,我先去了。」
謝道韞走出來時,謝玄已去得遠了,陳操之立在階下向著她微笑,問:「道韞,這兩日可好些了未?」
謝道韞現在見到陳操之,已沒有了以前的從容,謝道韞男裝時行事灑脫、言辭鋒利,甚至咄咄逼人,釵髻女裙時卻比陸葳蕤還羞澀,當時,這是指在陳操之面前,尤其是崇德太后賜婚後,陳操之現在是她的未婚夫婿了,謝道韞還不適應這種關係,她不象陸葳蕤,陸葳蕤早已適應——
謝道韞低眉輕聲道:「好些了,自月初換了新藥方,服用後,這幾日夜裡咳得少了,早起痰也少了。」
陳操之喜道:「很好,就依這方子堅持服藥,飲食亦須遵照我開出的食譜細心調養,平日要注意保暖,莫要感了風寒,五禽戲不能鬆懈,也許不需半年,你的肺疾就能痊癒。」說著,進到室中,為謝道韞把脈,又仔細叮囑了起居飲食用藥之事——
謝道韞聽陳操之這麼細細叮囑,忽問:「子重要回錢唐了嗎?」
陳操之點頭道:「是,三日後啟程,過年之後就把我四伯父和嫂子她們接到都中,還要納采下聘禮呢,你,要好生保重。」
謝道韞臉現紅暈,低低的「嗯」了一聲,平時伶牙俐齒,這時出不了一言,半晌方道:「你臘月初一生日可不是要在路途中過了?」
陳操之道:「是啊,半個月是趕不回陳家塢的,道韞,你把生日禮物先送我吧。」
謝道韞破顏一笑,心情放鬆了一些,說道:「我去年生日你送了我琴曲,風雅得很,我還真不知該送你什麼!」
陳操之怕謝道韞費神,乃笑道:「道韞——」
謝道韞等了片刻,卻無後話,便抬眼問:「子重,何事?」
陳操之笑道:「道韞,你叫我一聲夫君吧。」
謝道韞頓時大羞,說道:「子重,你!」陳操之一向對她是彬彬有禮,這下子突然這麼說話,她真不知是該羞還是該惱,惱也惱不出來,現在建康城誰人不知她是陳操之的妻子,雖然六禮未行,可名份卻早早確定了,有崇德太后詔旨在——
但這時要她叫夫君,謝道韞是怎麼也開不了這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