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假譎 八十、言辭的魅力

桓溫處置了自己的嫡親弟弟,便命甲士收五兵尚書陸始下廷尉治罪。陸始治兵不嚴,四百亂民攻城竟直入臺城,而且那些都兵竟不示警。或有從中應合之疑,陸始之子陸禽又且放任妖人許龍拜見東海王。居心叵測,陸始父子與盧掛入宮案有重大關聯,必須嚴懲一

桓溫肆意打擊異己,借盧棘案連坐甚眾,朝中人人危懼,陳操之這時當然不能勸諫,散朝後,他與郗一道去大司馬府求見桓溫。

桓溫今日之暢快不亞於那日廢帝。這種一言九鼎、群臣噤口的感覺真是很讓他沉迷啊,只是依陳操之長遠之計,他這有生之年是不能登大寶、享皇帝尊榮了,憾事!

陳操之道:「明公今日威權重矣。但必須濟以恩撫,不然,徒使人畏懼,似非長策。」

桓溫紫眸凝視陳操之,徐徐問:「子重要為陸始說情乎?」

一邊的郗都在為陳操之捏一把冷汗,在桓溫這樣的逼視下,很少有人能氣定神閒

陳操之神色不動,答道:「是。在下還耍請求明公儘早了結盧辣案。處死盧橡。以安民心。」

桓溫沉默了一會,說道:「說出你的理由來。」

陳操之道:「目下江左飢謹,流民遍地,極易釀成動亂,正需朝廷上下一致救災、安定流民,而盧殊案一日不結,百官危懼,江左不寧,如何能抗天災、度難關!明公已行伊、霍之舉,威權鎮四海,盧妹案更是天助明公,然而過猶不及,明公若借盧妹案大肆連坐,恐損盛德,而且」

說到這裡,陳操之語調轉緩、聲音轉輕,桓溫不禁身子前傾、凝神靜聽一

陳操之實乃清談遊說之大家。他對說話詞語的選擇、語氣的輕重、語調的氣勢都是運用得妙到毫巔。極富感染力,讓聽者情不自禁地相信:陳操之說得有理,陳操之所言極是

陳操之說道:「盧辣此人淫邪齷簍,借宣講、傳授男女合氣術,玷汙了不少京官女眷的清白,那日在下奉命鞠審他。他自知死罪難逃,也不說謀反之事,滿口淫詞穢語,汙人清白,我即命人攪爛其舌根,讓他說不得話。此人不早除,風氣極壞。」

桓溫倒沒想到還有這等奇事,不禁失笑。越想越可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半晌方止,卻已是眼淚都笑出來了,桓溫肅然的樣子不覺得老態,這一大笑,就讓郗和陳操之都覺得桓大司馬真的衰老了。

桓溫點頭道:「也罷,盧辣案就到此為止,只是那陸始父子獲罪。再不能阻撓操之娶陸氏女郎了。對操之而言,豈不是美事!」

陳操之道:「在下求娶陸氏女郎。也與追隨桓公是一個道理,在下追隨桓公就希望桓公大業得成。而娶陸氏女郎難道就要吳郡陸氏從此衰微乎?」

桓溫欣賞陳操之的妙喻和坦誠。笑道:「那麼子重以為該如何處置陸始父子?」

陳操之道:「陸始罪責難逃。明公免去其五兵尚書職務是應當的。至於陸禽,直接廢為庶人,永不的敘用,對於吳郡陸氏,可謂受重創矣,明公還得設法恩撫之,以收南人之心。」桓溫笑而聽之,他不怕陳操之有私心,有私心才會為他所用,而且陳操之所言也合情合理,既打擊了他所厭惡的陸始,又要拉攏陸氏,這正是維持均衡的良策。

繼續向書友們承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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