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拉著潤兒的手,這美麗女孩兒的手掌柔若無骨,側頭笑問:「以前就佩服了?」
潤兒道:「潤兒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了詠絮謝道韞、花痴陸葳蕤是南北上族的兩大名暖,都很想認識一下呢,卻沒想到早就見過了,道韞娘子是我真正佩服的人,勝過我家醜叔
「為何?。謝道韞很喜歡與潤兒說話。
潤兒道:「我家醜叔無論如何亮拔不群。但他是男子,往哲先賢無數。可道韞娘子只有一個」潤兒很佩服道韞娘子的才氣和勇氣
綴在二人身後的柳絮這時插嘴道:「潤兒小娘子見識不凡。那潤兒小娘子說說,我家娘子與陸氏女郎相比如何?」
謝道韞回眸斜了柳絮一眼。意含責備,潤兒卻已經答道:「潤兒佩服道韞娘子,喜歡陸小娘子。當然,道韞娘子我也是喜歡的拉著謝道韞的手搖了搖。
謝道韞「格」的一聲輕笑。說道:「潤兒八面玲瓏呢。」
九雌山從底至橫約四里山路,亦不甚陡崆,謝道韞以前也登過幾回,沒覺得累,這回卻是氣喘吁吁了,這才驚覺自己身體的確是虛弱了許多。
立在九罐山巔,秋風蕭瑟。山寒水瘦,遠處的明聖湖比年初時小了很多,看著似乎遙遠起來,可見幹早之嚴重,朝南面望,玉皇山的松拍依然蒼翠,方圓滿十餘里的陳氏莊園並未受乾旱影響,六畜養殖、蠶桑繩絲、麻布坊織、果樹種植、兩季水稻、茶葉、造紙、燒陶、鐵器。正蓬勃展,錢唐陳氏恢復士族地位四年來。莊園產業急劇擴大如今不僅僅在錢唐居於位,就是在吳郡也只是僅次於顧、陸、朱、張四大豪門而已,而且錢唐陳氏在崛起的過程中,沒有巧取豪奪、沒有以勢凌人,是以別具一格的經營理念、以精良的鐵器、陶器、茶葉和他處所無的嫁接瓜果、以兩季水稻、以行商貨殖迅展起來的,對佃戶寬厚,友于鄉鄰,家族口碑甚好,今年大早,錢唐陳氏獨捐米八百解、麥兩千料賑濟災民,幾乎是錢唐其他七姓捐助米糧的總和,錢唐百姓在大災之年不至於流離失所,錢唐陳氏功不可沒一
潤兒幫助母親丁幼微打理家族產業,對這些是瞭如指掌,娓娓道來。謝道韞微笑傾聽,她與子重相識四載。錢唐陳氏的興起是她所親見,子重成為黑頭公、錢唐陳氏成為三吳巨族都是可以看得到的,只是這陳家塢、這九雌山和明聖湖。她應是最後一次見到了,現在身份洩露,損及家族聲譽,三伯父、四伯父定然慍怒,哪裡還能容她再出家門!
潤兒見謝道韞嫵媚狹長的眼眸溼潤,似有淚痕,這聰慧的小女孩兒也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心道:「醜叔醜叔。是你把道韞娘子惹哭了,醜叔你怎麼辦呢,你有陸小娘子的,陸小娘子她很好,可辜負道韞娘子的深情也讓人不忍啊
山橫風大,謝道韞又咳嗽起來,侍婢因風道:「娘子,我們下讓吧
下山時謝道韞更不濟了,要因風、柳絮扶持才下得山來,這時。來福駕牛車把寶石山初陽臺的李守一道人請來了。
年過五旬、矮小黑瘦的道人李守一已從來福口中獲知謝道韞的真實身份。雖然驚奇,但現在則是道貌莊容,先切脈,再詢問病情起因,道人李守一的眉頭不覺緊皺起來,臉色凝重。又問謝道韞父兄輩身體如何?
謝道韞聞言悚然,她父輩、兄弟輩中天壽者甚多,她父親謝奕、伯父謝尚都是四十多歲便去世了。兄弟輩未成年便死去的亦不少,她的兩個嫡親兄長謝泉和謝靖也是二十歲不到便夭折了,道人李守一問這話其意顯然是說謝道韞恐怕也命不長「我竟然病得如此沉重」。謝道韞心底一片冰涼。
一邊的丁幼微見謝道韞臉色蒼白至極。身子顫。似乎要倒下去的樣子。趕緊道:「李仙師,謝家娘子的病不甚要緊,對不對?。
那李守一醒悟過來,說道:「不要緊不耍緊,是傷風咳嗽,但因為沒有過及時醫治。是以稍有些麻煩,只要小娘子按時服藥小心調養。當無大礙說罷,書寫一方。即向丁幼微告辭。
丁幼微命來福準備一車油鹽米糧給初陽臺道院送去,心知道人李守一有話說,便送李守一齣廳。
李守一緩步而行,清咳一聲。說道:「丁氏娘子,貧道方才在謝娘子面前沒有直言,但此時不妨明。
丁幼微心「枰忤」跳,有很不好的預感。說道:「李仙師請講
李守一道:「謝氏娘子憂思過度、血氣衰弱、藏府虛贏,以致邪疾暗生。此病古稱「虛勞」吾師稱其為「勞瘙。或「屍痊」乃是不治之症
「啊!」丁幼微大驚,慶之當年也被吳郡名醫診斷為「虛勞」。纏綿頓滯。不及三載,終於不起。聽說這病還會傳染家人,所以幼微一直為小郎和宗之、潤兒擔心,天幸此三人俱身體康健,不料今日獲知謝道韞得了此病,謝道韞身份暴露。本就是沉重打擊,現在又罹此惡疾,這謝家娘子也太不幸了!
這樣一想,丁幼微眼淚就流了下來。
道人李守一忙道:「丁氏娘子切莫悲傷。貧道醫術低微,不見得診得確鑿。可多請幾位名醫為謝小娘子會診才好,對了,吾師曾言,操之小郎君有不學而能的宿慧,於煉丹、醫道俱有創見,請操之小郎君為謝家娘子診治就更佳
丁幼微送了李守一回到西院花廳,見謝道韞、謝韶姊弟在對坐說話,見丁幼微進來,謝韶施禮道:「丁妓嫂。我姊弟決定今日便啟程回建康,多謝丁姓嫂和族人盛情款待。
丁幼微看著謝道韞強顏含笑的樣子,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又想錢唐除了李守一之外別無名醫,善能禳災祜病的天師道杜子恭也不在錢唐,所以丁幼微也不敢挽留。讓謝道韞早日回到建康可以延請名醫會診。
丁幼微即命家僕幫助謝氏姊弟一行打點行裝,送了一些時令瓜果和謝道韞最愛的葛仙茶,午飯後。丁幼微帶著潤兒坐牛車一直送謝道韞姊弟到械林渡口。
械林渡口的曲柳是陳操之當日吹簫處,謝道韞依柳看河岸楓樹,那些三尖兩丸的細柄葉子半紅半黃,沒有風也翻轉搖動,遠遠看著象跳躍的火焰一
因為江水淺了許多,從曲柳楓林這邊還要往江心走一程才能乘船,謝道韞對丁幼微道:「姓嫂,我去了,嫂嫂不必擔心我。」
丁幼微道:「道韞娘子,回到京中好生調養,若操之歸來,讓他為你診治一下,子重雖不是名醫,但或有治你的偏方
謝道韞含笑道:「好的,我知道了,嫂妓和潤兒不是說年底要入京嗎。到時一定來烏衣巷看我。」
丁幼微道:「一有小郎回京的訊息,我便與宗之、潤兒啟程去建康,道韞娘子千萬珍重,我們一定會去謝府拜訪的。」
丁幼微、陳潤兒母女立在錢唐江南岸,看著謝道韞、謝韶一行二十餘人擺渡過江去,潤兒問:「孃親,道韞娘子病得很重嗎?」
丁幼微抿了抿淡紅薄唇,說道:「你醜叔應該能治她的病,她這也是心病呢心裡道:「只盼不是虛勞病
潤兒什麼都明白。說道:「醜叔耍娶陸小娘子的,不能娶道韞娘子。道韞娘子的心病很難醫一。
丁幼微道:「那是你醜叔的事,你醜叔就愛迎難而上,他總會有辦法的
在餘杭。謝安派來的信使終於追上了謝道韞、謝韶姊弟,這信使先到山陰。又到東山謝氏莊園,再追到錢唐陳家塢,真是疲於奔命。
謝安在信裡並未責怪謝道韞。只是命她辭官回建康,還讓她莫耍太憂慮,一切自有伯父作主
謝道韞心裡滿懷感激,心道:「若非三伯父的寬容,我謝道韞又何能出仕。真正使得佩服的是我三伯父啊。」
謝道韞、謝韶姊弟一行經吳興郡繞太湖西南岸回建康,一路陰雨綿綿,行進不快,一個月後終於到了建康城,而謝道韞因為道人李守一的那一番話,悲心鬱結,病情反而更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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