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假譎 四十三、佛寺奇遇(月票雙倍了)

那老僧望著冉盛點點頭,眼裡流出渾濁的老淚,說道:「十三年前呀呀學語的幼童長成雄壯沉著男子矣!老僧姓藉名羆,郎君可曾聽荊奴說起?」

冉盛聞言大驚,荊叔就是藉羆的家將,藉羆是冉盛的父親冉閔手下的司隸校尉,鄴城被燕軍攻破時,就是藉羆命荊奴抱著年方四歲的冉盛逃命的,而當時,冉閔妻董氏和長子冉智已經不能脫身,被俘後被殺害——

藉羆不是與左僕射張乾等人一起自殺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龍崗寺?

……

陳操之跟在慕容衝身後,看著這金髮童子手提一盞碧綠燈籠走在竹林山道間,幽幽碧碧,月光閃爍,而且很奇怪的是,只有兩個也提著綠燈籠的少年隨從,平日慕容衝最喜領著的花枝招展的班隊並未跟來,便問:「殿下要領我去哪裡?」

慕容衝頭也不回地道:「陳洗馬莫要驚懼,這嵯峨山並無野獸,我母后來此禮佛,更是禁衛森嚴,不會有危險的。」

陳操之笑道:「我不是怕危險,是問去哪裡?」

慕容衝道:「就到了,你看,就在那邊,山澗的源頭,從這裡放燈,可以一直流到山下,流入漳水。」

陳操之抬眼看時,見竹林掩映,有三間精舍,有燈光透出,在這靜夜山間顯得尤為幽靜可喜。

慕容衝停下腳步,將手裡的綠燈籠遞給陳操之,說道:「陳洗馬先到精舍前等我,我方便一下。」

陳操之「哦」的一聲,心道:「小孩屎尿多。」便提了燈籠先行,那兩名內侍自然在一邊等著。

陳操之來到竹舍精舍外,還沒站定,忽見中門大開,有個少女的聲音嬌嗔道:「鳳凰,怎麼這時才來,等得我好不耐煩!」

陳操之愕然,還沒回過神來,忽見一蓬的細碎輕柔的物事直灑到他臉上,繽紛而落,香氣撲鼻,卻原來是一團揉碎的花瓣,隨即聽到那少女「啊」的一聲驚呼,顯然發現眼前的並非是鳳凰兒慕容衝。

陳操之曲指將眉間沾著的一片細碎花瓣彈落,手中綠燈籠抬高一照,見立在竹林精舍前的少女一襲白衣,美麗至極,輕紗一般月光亦難掩其麗色,只是那雙眸子讓陳操之錯愕:這少女似乎是個盲人,可惜!

但下一刻,陳操之就知道自己看錯了,那少女眼眸一動,映著燈籠光的虹膜瞳仁幽藍深邃,這眸光,讓人驚豔,卻原來這少女眼睛的虹膜既非黑色也非慕容衝那樣的藍色,而是一種淺碧色,色彩較淡,乍看之下好似盲人的眼睛,但眸子一轉,則神光離合,簡直讓人著迷。

這少女的頭髮是黑色的,並未梳髻,垂髫披肩,綽約如仙。

陳操之明白這少女是誰了,不是清河公主慕容欽忱誰又有這樣的混血美色,鮮卑女子實在是成熟得早,十二歲的慕容欽忱就已經長成了!

這時,精舍內又出來好幾個侍女,一個個驚詫地看著陳操之。

陳操之退後一步,將手中燈籠放低,略一躬身道:「在下應中山王殿下之邀前來,打擾莫怪。」說罷,轉身便回,卻聽身後那少女嬌稚的聲音道:「陳洗馬,謝謝你畫的天女木蘭,我很喜歡,我是慕容欽忱,慕容衝的姐姐,那日畋獵我就見過你。」

這鮮卑公主較漢人女子是要膽壯得多,既自報姓名,陳操之當然不能甩手就走,只好停下腳步,轉身施禮道:「江左陳操之,見過清河公主殿下。」

清河公主慕容欽忱眸光流轉,半是好奇、半是羞澀,問道:「陳洗馬獨自一人來嗎?」

陳操之回頭看,慕容沖和兩個內侍蹤影不見,往日寸步不離的冉盛也沒看到,卻與這鮮卑公主面對面,這情形實在有些尷尬,說道:「失禮了,在下尋中山王去。」

不料清河公主說道:「陳洗馬就在這裡等著,鳳凰就要來的,鳳凰與我約好在這裡放燈。」

陳操之略一躊躇,婉言道:「在下不知公主殿下在此,不然豈會來打擾,這便告辭。」轉身順坡而下,還沒走兩步,就見慕容衝從竹林裡鑽了出來,叫道:「哎呀,不妙,母后來了。」

冉盛這時大踏步趕來,站在陳操之身邊,陳操之眉頭微皺,沒有注意到冉盛神情有異。

慕容衝跑過來道:「陳洗馬,這可怎麼好,若讓我母后看到你和我姐姐在此私會,是不是要發怒?」

「鳳凰,胡說些什麼!」清河公主嗔道,雪白的瓜子臉瞬間緋紅。

陳操之心知遭了慕容衝的惡作劇,此番北來,一直是他算計別人,沒想到今夜卻被這童子算計了,這真是小鬼難防啊,這時若覓地躲避豈不是更顯心虛,好似做了那逾東牆而摟其處子的虧心事,但就這樣站在這裡,麻煩恐怕也不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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