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太后臨朝多年,怎麼會象司馬奕考慮事情這般簡單,說道:「三吳門閥重文輕武,固然名聲不小,但一旦有事,卻不見得能傾宗族之力相助,比之尚武的宜興周氏、吳興沈氏是大大不如的,桓氏屯兵姑孰,距建康不過三日路程,正愁找不到藉口入主建康,皇帝卻在這時激怒桓氏,豈不是授他以口實!目下形勢,維持現狀是第一,若求變,吃虧的是我大晉皇室。」
司馬奕憤然道:「朕納嬪妃,這幹桓溫何事,何談授他口實,難道桓溫就會因為這事來興兵篡位!」
褚太后不說話,冷冷看著司馬奕。
褚太后積威猶在,司馬奕背脊冷汗浸出,也不敢自稱「朕」了,說道:「此事是五兵尚書陸始、侍御史陸禽父子提出的,侄兒若一口回絕,有損南人的臉面,不如讓那陸始知曉建康風議,知難而退,如何?」
褚太后暗暗搖頭,司馬奕是不撞南牆心不死,想領教一下桓溫的強勢啊,又想:「我既已歸崇德宮,也不好再幹政,這事讓司馬奕自行處置,讓他在桓溫面前碰個壁也好,不管怎樣,不得我准許,陸葳蕤是不能入宮的。」
司馬奕垂頭喪氣地回到式乾殿中齋,命相龍急召陸禽入宮議事,半個時辰後,陸禽匆匆趕到,得知崇德太后反對葳蕤入宮,陸禽心涼了半截,桓溫尚未表態,單這崇德太后他們就繞不過去,此事只有暫緩,看建康輿論和桓溫是否激烈反對再定——
……
桓溫是六月初接到郗密信,言及陸始欲把陸葳蕤送入皇宮,郗請求桓溫明確表態反對,桓溫卻並不著急,他仔細詢問建康朝野士庶對此事的反應,心裡冷笑道:「王述、王彪之這些老滑頭不出來反對,卻要看我桓氏與陸氏相爭,實在是心懷叵測,我且不動聲色,看司馬奕、陸始如何做作?除了自損聲譽還能有什麼,陸氏女要成皇后,真是豈有此理!」
六月二十三,桓溫接到沈勁、陳操之的密信,對陳操之的謀略大為讚歎,決心斷了陳操之忠於晉室的念想,讓陳操之死心塌地為他所用,所以他必須製造陳操之與皇帝司馬奕之間無法調和的矛盾,但據建康密報,崇德太后就陸氏女入宮之事訓斥了皇帝司馬奕,司馬奕似乎不敢再納陸氏女入宮,那麼他桓溫的圖謀豈不是落空了!
所以,陳操之被鮮卑人擄往河北的訊息就通過西府掾顧愷之流傳出去了,顧愷之是桓溫高階慕僚,得知這一機密也不稀奇,顧愷之畢竟單純,不知人心險惡,只擔心好友安危,心急如焚再次趕回建康,向妻子張彤雲說起這事,不知該不該向陸葳蕤報知此事,張彤雲急得只掉眼淚,說道:「我怎麼向葳蕤說呀,葳蕤會哭死的!」
陳尚得知此事,驚得目瞪口呆,這是幾千里外的事,心急如焚也沒有用,都怨十六弟要攬這麼個苦差,這下子可如何是好!
次日,顧愷之、張彤雲還在商量要不要去陸府向葳蕤說這事,整個建康城卻都知道了陳操之出使氐秦卻被鮮卑人俘虜之事,言論蜂起,那些原先反對陳操之出使的朝臣趁機抨擊陳操之,東晉自來不與北方五胡通使往來,那都是亂臣賊子,正要討伐剿滅,如何能當作平等國家去出使,陳操之此行可謂自取其辱,有損國威!
陸禽聞知此事簡直大喜,心道:「很好很好,陳操之且在燕國給鮮卑人牧羊去,若蒼天垂憐,十九年後放回也可以。」與其父陸始商議了一會,便入臺城靚見皇帝司馬奕——
太極殿東堂,皇帝司馬奕正與琅琊王司馬昱、尚書令王述、中書侍郎郗等人商討陳操之被俘之事,依司馬奕之意是要削去陳操之太子洗馬一職,但司馬昱、王述、郗都反對,燕軍突襲洛陽城,被俘又不是陳操之的過錯,除非陳操之變節叛國了,那樣方可定罪懲處。
司馬奕見眾臣皆不附議,頗為不悅,退朝回式乾殿,陸禽得朱靈寶接引,來中齋面見皇帝司馬奕,說明陳操之既被俘,歸國無期,郡麼陸葳蕤入宮自是合情合理之事,朝野風議也會贊成,而且桓溫至今未明確表示反對,想必也是有所顧忌,不敢太跋扈,畢竟只是陸葳蕤入宮而已,又不是冊封皇后,桓溫有何理由反對?
司馬奕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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