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洞見 四十四、流水

潤兒踩著積雪走到一株梅樹下,仰頭道:「不知這梅樹開花未,是白梅還是紅梅?」

陳氏的私兵和冉盛手下的軍士無人不喜愛美麗聰明的潤兒小娘子,聽潤兒這麼說,便有兩個軍士上前道:小娘子請讓開些。」

潤兒便讓到一邊,就見那兩個身強力壯的軍士抱住那株老梅樹使勁搖晃。撲簌簌方圓數丈內下了一場大雪,雪末飛揚,潤兒「格格」直笑,再看時。冰雪搖落,點點紅梅顯現,梅花香氣隱隱。

兩個軍士大呼叫著跑出梅林,這二人一頭一臉都是雪,衣領裡也有雪。手忙腳亂在清理,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潤兒靠近那株梅樹,細賞滿枝紅梅,蕊芯還有積雪,朱瓣冰心,冷香沁人心脾一

離梅樹不遠有條小溝小溝那側是一片低矮灌木。積雪零亂,這時樹叢搖動。突然躥出一條灰白色的野狗,這狗兩耳豎起,骯髒的狗尾拖在地上。吐著猩紅的舌頭,涎水直流,模樣極是噁心,躥得甚快,朝潤兒撲來一

宗之先看到那條兇惡奇怪的狗,大叫:「潤兒,小心惡犬!」一面朝潤兒奔去,要保護幼妹。

潤兒聽到阿兄喊,嚇了一跳,隨即便聽到嘶啞沉悶的犬吠,急扭頭看,那隻流涎吐舌的野狗已經躥到她身前,狗眼直愣愣瞪著潤兒

潤兒年幼,這狗又實在嚇人,害怕得銳聲尖叫起來,轉身便跑,那狗貼地一躥。前爪朝潤兒抓至,呲著涎水直流的狗牙就要咬噬

離潤兒最近的是小嬋,她也是聽到宗之喊叫才現這惡犬的,頓時全身寒毛一炸,她也很怕狗,但眼見潤兒嚇得臉煞白小嬋不顧一切就衝了上去。一腳踹在狗脖子上,那狗「嗷」的一聲,退開幾步小嬋立足不穩。摔在雪地上,急急爬起,見那惡犬又朝潤兒撲去,而宗之已經衝了上來。一把攬住潤兒,那狗就朝小兄妹呲牙便咬

小嬋隨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樹枝,使勁抽打那野狗,野狗嘶吼著,僵硬地轉過身,猛然一口,咬在小嬋小腿上,鋒利的狗牙透過數層布帛咬破小嬋的小腿,小嬋這時也不覺得痛,手裡的樹枝猛抽,「嚓」的一聲,樹枝折斷,那狗趁機又在小嬋左手背上咬了一口一

荊奴大叫著和幾名軍士趕來,「霍。的一聲,荊奴手裡的橡木棍飛擲而出。正中狗身,那狗受痛,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嗷嗷」痛叫,

小嬋忍著傷痛,急問宗之、潤兒有沒有被咬到?宗之搖頭說:「沒有。」再看潤兒。臉色煞白。嚇壞了。

小嬋蹲下身子。緊張地摸捏潤兒的手足,迭聲問:「潤兒,咬到了嗎,咬到了哪裡?」

潤兒哭出聲來,抱著小嬋哭道:「沒有咬到。可小嬋姐姐被咬到了小嬋這時才覺礙手足兩處咬傷一陣陣抽痛,強笑道:「沒事沒事,小嬋姐姐是大人。潤兒不怕」輕拍潤兒柔軟的脊背。

荊奴、來震等人都跑了過來,見兩位小主人未被咬傷,這才鬆了一口氣。宗之和潤兒攙著小嬋坐到牛車上,荊奴看了看小嬋的傷口小腿牙痕淺,只是一絲血印,左手背牙痕深,鮮血直流,荊奴有傷藥,為嬋敷上,用乾淨布條包紮好。

白蒼蒼的荊奴懊惱道:「都怪老奴粗心,離的遠了保護不周,沒想到林中突然躥出惡犬,致使兩位小主人受驚小嬋被咬傷,待小郎君回來,老奴甘領責罰。

小嬋強笑道:「這怎麼能怪荊叔,哪會想到竟躥出惡犬來!」心裡有深深的隱憂。想起前些日子山陰縣功曹史之子也是被狗咬傷,怪病,怕水悄聲音怕見光,請操之小郎君去救治小郎君說毒已,無藥可救,不到十日,那人就死了!

剛才那條惡狗拖尾流涎的樣子很象是小郎君所說的犯病的荊犬啊小嬋手腳冰涼,心裡很害怕。

荊奴道:「回去回去,回客舍去,莫在這裡等。天寒地凍莫讓兩位小主人受涼。」

潤兒道:「留兩個人在這裡守著吧,莫讓那惡犬咬到醜叔,還有

荊奴誇讚潤兒卜娘子心細,留下兩名軍士,其他人回客棧去。

車輪碾過雪地,「咯吱咯吱」響,車廂裡的潤兒見小嬋臉色蒼白,小聲問:小嬋姐姐,痛嗎?」

小嬋伸右手摸了摸潤兒粉嫩的臉頰,說道:「有一點點痛,不怕,就怕咬到潤兒和宗之。」

潤兒道:「若不是小嬋姐姐攔住那惡犬,潤兒肯定被咬了」

這時,聽得馬蹄聲急促,由遠而近,潤兒喜道:「是醜叔和小盛回來了。」

小兄妹二人下了牛車,朝來路一看,兩騎一先一後,正是騎「紫電」醜叔和「白駒」的小盛小兄妹都歡叫起來:「醜叔」

陳操之勒馬下鞍,大步過來問:小嬋被狗咬了?是隻什麼樣的狗?」

陳操之私下裡才會象幼時那般稱呼小嬋姐姐,他方才在鎮東頭梅林邊遇到那兩名軍士。得知小嬋被惡犬咬傷,問那兩名軍士是行麼樣的狗?兩名軍士卻說沒瞧清。

潤兒道:「醜叔,小嬋姐姐是為救潤兒才被惡犬咬傷的,那惡犬朝潤兒撲過來,潤兒嚇死了!」

荊奴上前請罪。陳操之擺擺手,再問那狗何等模樣?

宗之觀察的最仔細,說道:「是隻灰白色的犬。也許就是白犬,皮毛髒亂,吐著舌頭、涎水直流,尾巴拖在地上,背上還有一塊皮毛象是燙傷的。」

客棧主人聽到了,說道:「那是鎮上姓方人家的狗,是瘋狗,已咬傷了好幾次個人。一人病,已被關起來,看來是沒救了。」

潤兒和宗之一聽,臉色白小兄妹二人也聽過山陰功曹史之子被狗咬傷毒身亡之事。

陳操之墨眉深鎖,看了看小嬋手足上的傷口,便道:小盛、荊叔,把人全召集起來,帶上刀槍棍棒,今日一定要擊斃那條狗。」

六名陳氏私兵、二十名西府軍士在客棧門前列隊候命,陳操之讓荊奴和六名陳氏私兵留在客棧裡,他和冉盛帶著二十名西府兵來到鎮東梅林,三人一隊,分成七組,一齊搜尋。

冉盛對陳操之道:「阿兄,這事交給我就行了,阿兄就在客棧等著便是。」

陳操之手執一根橡木棍,說道:「我隨你們一起去,一定要找到那條狗,被這種病犬咬傷,雖然不是一定就會中毒病。可一旦病就無藥可救,一定要在病毒未之先找到那病大,以其腦漿敷咬傷處,才有可能祜毒。」

這種狂犬病在後世都是隻能預防而不能救冶的,陳操之現在只能依照葛洪在裡記載的「殺所咬大,取腦敷之」這種奇方為小嬋醫冶,據說這方子有奇驗。

積雪抹平了丘餐,眾人分散搜尋,在皚皚雪地中深一腳淺一腳往梅林深處行去。刀槍棍棒在前,一邊呼呼乍乍,想把那條惡犬嚇出來。

這片梅林連同灌木林有數百畝寬廣,林後還連著一座小山,那止。也是灌木叢生。拙尋很是辛苦。

陳操之、冉盛一行二十二人從午後未時直到申末時分,天已經快要黑下來了,還沒搜尋到那條惡犬,就連陳操之這耐性極好的人都開始焦急起來一

忽聽左前方有軍士喊道:「在這邊,在這邊!」隨即聽到一聲犬吠,明顯是被打得痛叫。

軍士喊道:「往東北方逃了,快截僂,快截住。」

冉盛瞧準方位象豹子一般疾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取下背上的甥紋強弓,彎弓搭箭。弦響犬吠,又嗷嗷叫了幾聲,隨即寂然。

軍士拖了死犬過來,陳操之一看,正是條白毛犬。背都有一處銅錢大小的燙傷。

回到青甸小鎮客棧,陳操之親自動手,先用茬葉汁為小嬋清洗手足傷口,再將犬腦敷上一

小嬋見一向好潔的操之小郎君不顧汙穢為她療治。感動得要哭。

陳操之安慰道:「小嬋姐姐,沒事的,有葛仙師這奇方,定能祜病大之毒。」心道:「載,凡犬咬人,七日一,過七日不,則脫也,要過百日,乃為大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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