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盛道:「千真萬確,希參軍沒有聽到,我卻聽到了,對了,上虞祝郎君也聽到
了,還說大飽耳福。」
「哦?」希看著陳操之問:「是祝英亭還是祝英臺?」陳操之答道:「是祝英臺。」
希笑道:「看來祝英臺與子重有緣。」
顧愷之道:「希參軍,那祝英亭卻非祝英亭,乃是謝玄謝幼度。」
希問:「那祝英臺又是誰?」
顧愷之道:「祝英臺便是祝英臺,乃是謝幼度表兄,隱居上虞。」
希道:「原來如此,那我等便一起去烏衣巷吧,說不定祝英臺已從上虞來此。」
冉盛和顧愷之都是心直口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可以說的,
只是陳操之覺得希似乎知道某些隱秘,言語間頗為曖昧,希市提攜他,於他
有恩之人,今夜卻讓他有些猜不透。
希邀陳操之與他同車,在車中希卻半句不提祝英臺,只說今日朝中大臣審議
桓郡公遷都移民之奏章,大多數朝臣敬畏桓郡公,莫敢先諫,揚州刺史王述與散
騎常侍領著作郎孫明言反對,孫洋洋灑灑上疏,說什麼「昔中宗龍飛,非唯信協
於天人,實賴萬里長江畫而守之耳。」偏安江左之意明顯,而有些理由,諸如北
地荒蕪、人心疑懼,洛陽乃受敵之地,陳操之前日就已說過
希道:「孫這一上疏,朝臣就都眾口一詞,說遷都實為不可。理由紛出,看來
桓大司馬此議難行啊,」又低聲道:「桓大司馬要成魏武之偉業,這洛陽一定要
守住,乘慕容與符堅征戰之際,徐圖梁,河南之地。」
希讚道:「善!子重這次便隨我去姑熟,桓郡公必倒展相迎。」
陳操之問:「希兄大約何時啟行?」
希道:「明日桓濟與新安郡主完婚後,我還要送其回荊州,另有一些荊州事務
要處置,大約四五月間,我來建康迎你一道赴姑熟。」
顧愷之親迎之期是四月十五,正好參加了顧愷之的婚禮再離開建康,陳操之道:
「甚好!」
一行人過朱雀橋,入烏衣巷,希過琅邪王氏門前而不入,高平希氏與琅邪王氏
雖然是姻親,但琅邪王氏子弟頗看有些看不起希氏,認為希祖父希鑑是流民帥
,是因軍工晉升高門的,不如琅邪王氏乃是傳承久遠的冠纓世家,希為童子時
,來烏衣巷看望姑母希璇,就曾受到王導的兩個兒子王勃、王薈的取笑,王薈問
年幼的希可會使雙錘?王勃則哈哈大笑,所以後來希很少去烏衣巷王府,上
次是因為叔父希病故,他才來這裡接姑母希璇和堂妹希道茂回京奔喪
希昨日派了一個西府文吏去烏衣巷王府,問之王羲之夫婦與王獻之都去了京口
,希道茂為父服孝期滿,其與王獻之的婚事也該辦了。
希既知姑母不在這裡,自然更不會登門王氏之門,一行人來至謝府,遞上名刺
,謝萬得知希前來拜訪,親自出迎,希是大司馬桓溫座下第一紅人,西府的
智囊,謝萬。謝玄子啊西府,與希關係都頗為密切。
希聽聞陳操之昨夜就已來此為謝道韞助談,勝了諸葛曾與範武子,讓謝道韞嫁
不出去,不禁會心而笑。
希先前在顧府門前語多曖昧,但在謝萬面前卻絕口不提什麼祝英臺,也不說朝
政之事,只細問昨日陳操之於謝道韞聯手與範武子辯難的經過,葳謝道韞最後銳
利一擊讚歎不已。
這日是二月十五,議論朗月早早升起,月白風清,花氣襲人,謝道韞抱著七絃琴
坐在大廳小室垂簾後,聽得希對她四叔父謝萬說起當年陳操之為他送行,當面
不吹背後吹的趣事,謝道韞不禁莞爾微笑,吳郡往事湧上心頭。
謝安喜音律,謝府素有善樂器,能歌舞的女孩,這時各呈技藝,吹拉彈唱,盈盈
、、、
謝萬對陳操之笑道:「此謂拋磚引玉。」說罷,鐵如意敲擊身前梨木案,那些女
技彎腰退下。
燈月爭輝,滿堂俱靜,陳操之左手高,右手低執著柯亭笛,嗚嗚吹奏一曲,堂上諸人先前聽了那些樂妓濃麗的曲子,此時再聞陳操之清奏彷彿清泉蕩
滌肺腑,但覺身心俱淨。
小室裡的謝道韞纖長的手指輕撫琴絃,心裡湧動著兩個字「奈何!」
桓野王,每聞清歌,驟喚奈何!謝安之曰:「子野可謂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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