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徐邈就要與新婚妻子馮凌波離開錢唐回京口,謝玄、顧愷之與徐邈一道回去,謝玄回建康、顧愷之回晉陵。
陳操之與丁春秋一直送出了錢唐縣界,才與徐邈夫婦及謝玄、顧愷之灑淚而別,臨行前馮凌波對陳操之道:「操之阿兄,我爹孃只有我一女,今我遠嫁,不能侍奉爹孃膝下,以後還要請阿兄多多關照啊。」
陳操之道:「這個不須義妹叮囑,馮叔父就如同我的父親一般。」
馮凌波凝視陳操之,說道:「祝阿兄與陸小娘子早成眷屬。」
顧愷之過來道:「子重,這次來去匆匆,不能與你長談,憾甚,明年我亦將赴建康,瓦官寺數次敦請我為其大殿畫佛像壁畫,盛情難卻啊,到時再相聚言歡,也請你畫天王像,哈哈,終生為摯友、終生為敵手啊,我不敢或忘啊。」
謝玄道:「子重,明年姑孰見。」
……
在昇平五年九月的齊雲山雅集上,陳尚、陳謨兩兄弟分別被吳郡中正官擢為第四品和第六品,老族長陳鹹喜極而泣,入士籍之後家族田產迅速擴張的喜悅也比不上族中子弟入品的喜悅,更何況陳尚、陳謨都是他的兒子,二子同時入品,這在兩年前何敢想象,以前陳尚根本就沒去參加齊雲山雅集,因為寒門子弟想要在雅集出頭,那得極其優秀特出的才行,而現在,只要是中上之才就有機會。
陳鹹的幼子陳譚今年十六歲,自覺學問尚淺,未參加此次雅集,準備三年後與宗之一道參加,那時宗之十四歲,宗之現在十一歲,學問就已超過了定為六品的陳謨,更有三年磨礪,錢唐陳氏又將出來一個堪與陳操之媲美的少年名士,宗之聰慧勤勵似其醜叔,只是除了談學問之外不喜多言,陳母李氏在世時曾說宗之沉默寡言象祖父,嘴上不說,但心裡比誰都清楚。
小雪、大雪又一年,這一年是隆和元年,陳家塢這年的春節分外熱鬧,牛羊滿圈、谷粟滿倉,家族興旺,事事順利,展露新興大族氣象。
正月初六,遵陳母李氏生前的意願,二十歲的來德與二十三歲的青枝完婚,來福與曾玉環夫婦喜得合不攏嘴,青枝也頗滿意,來德誠樸壯實,還有一雙巧手,而且婚後依舊住在陳家塢,和以前的生活沒有大的變化,這是青枝最樂意的,她喜歡陳家塢,喜歡與幼微娘子和宗之、潤兒在一起,青枝最近還比較忙碌,小嬋姐姐正教她用鵝毛筆寫字和列式籌算,好象以後要由她協助幼微娘子來管家了——
宗之新年十二歲,身高已近六尺,估計以後的身量不會比其醜叔矮多少;潤兒十歲,眉目如畫,已有小美女的嫵媚,其母丁幼微身材高挑,有六尺七寸,潤兒身量應該會超過她孃親,因為潤兒受醜叔影響,每日登山健身。
兩個孩子身體都很好,很少生病,丁幼微自回陳家塢兩年多,身體也康健了許多,服了小郎開的治胃寒的藥劑,除了阿姑去世那一個月傷心過度導致胃疾復發之外,其餘時間再沒犯過病,臉頰也豐腴了一些,不似早先那麼瘦弱,膚色瑩潤有光澤,雖已三十歲,還如二十許人。
陳操之暫時沒有什麼好牽掛的,已定於正月十六啟程,舉族上下都在為陳操之的建康之行作準備,這是關係到家族榮辱興衰的遠行,陳操之是錢唐陳氏希望之所繫,他的成功就是錢唐陳氏的成功——
首先是陳操之建康之行的隨從人選,此次不比前兩年在吳郡遊學,陳操之通過十八州大中正考核之後很可能直接赴西府或揚州任職,所以需要有得力的人,來德與青枝新婚,陳操之已說過不帶來德去,來福父子商量了一下,就由來震跟小郎君去建康,還有來震岳父黃蔭戶的小兒子黃小統,十四歲,比較伶俐,可供使喚,冉盛不用說,自然是要跟去的,而小嬋這次也要跟隨陳操之去建康,這是丁幼微決定的。
正月初七午後丁幼微向陳操之說起這事,陳操之道:「嫂子,我不需要小嬋姐姐跟去服侍,還是讓她留在陳家塢幫助嫂子管理家務吧,田籍簿冊、倉稟積存,小嬋姐姐是最清楚的,西樓陳氏可離她不得。」
丁幼微道:「小郎放心,我已安排好,前幾個月就在準備了,青枝現在已學會了籌算之術,小郎獨創的那種數字記賬法青枝也掌握了,簿籍田冊這些我都知道,就讓小嬋跟去服侍你,你這一去至少是半年一載,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怎麼行——」又用溫柔而執拗的語氣道:「不許推託,這事嫂子說了算,也是阿姑生前的意願。」
陳操之不敢再推託,唯唯答應。
小嬋早幾個月就知道幼微娘子會讓她隨操之小郎君去建康,真是心花怒放,高興得不得了,正月初七夜裡幼微娘子告訴她操之小郎君已答應帶她去建康,那一夜,小嬋快活得失眠了,後半夜才睡著,卻做了一個焦慮的夢,夢裡她在收拾包袱,好與小郎君一道出發,但包袱怎麼也綁不緊,剛縛好又鬆開,越急越手忙腳亂,聽得院子裡車輪轆轆,小郎君他們已經出發了,頓時就嚇醒了,一顆心「怦怦怦」好象要跳出胸膛一般,手撫胸脯,深感慶幸:哦,原來這只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