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道:「以你的雄偉體格,不畫鬍鬚總覺得少了一些什麼,反正過兩年你肯定是滿臉虯髯。」
冉盛摸摸自己下巴,愁眉苦臉道:「潤兒小娘子說,我若長了鬍鬚,就讓我離她遠點。」
陳操之失笑,說:「離遠點就離遠點嘛,你們現在還是孩子,長大了自然要男女有別。」
褚氏叔侄三人就是這時到了草棚簷下,褚文謙除了腦袋外,衣衫盡溼,褚文彬更是雨水滿面、臉色青,白絹單襦的下襬全是泥點——
冉盛和來德張大了嘴,愣愣地看著褚氏叔侄,不明白他們這副狼狽模樣來做什麼!
陳操之眉頭:皺,隨即舒展開來,彬彬有禮道:「原來是褚丞郎、褚府君、文彬兄,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褚儉見到風神蕭散、身俊拔的陳操之,不自禁的又謙卑了一些,陪笑道:「褚某特來請罪,以往種種,還望操之多多包涵,畢竟同為鄉梓,和睦相處最好。」又對陳鹹道:「陳公,請在令侄面前為我褚某美言幾句吧,褚某是誠心誠意來負荊請罪的。」
陳鹹忙道:「敢豈敢,褚丞郎言重了。」這忠厚良善的老族長請褚氏三人入草棚坐下,還代褚儉向陳操之說明來意。
陳操之不動聲_,打量著褚儉與褚文謙、褚文彬三人的神態,褚儉皮笑肉不笑、褚文謙滿臉沮喪、褚文彬狼狽中偶露憤恨之色——
得知褚氏來意,陳操之道:「褚丞郎何必如此謙卑,求我何如求王內史,我與王內史只是一面之緣,我是守孝之身,又如何能在王內史面前說得上話。」
褚儉道:「只須操之賢侄代褚某向王內史關說即可,成與不成,褚某都是一樣的承情。」
陳操之聽褚儉竟稱呼起賢侄來,不禁心生厭惡,淡淡道:「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褚丞郎認為此言何解?」
褚儉一愕,一抹戾色一閃即逝,笑道:「既然操之賢侄不肯見諒,那褚某也就不再多言,賢侄肯以直報怨,足見盛德。」雖被陳操之拒絕,卻不即離開,還與陳操之東拉西扯地攀談,直到半個多時辰後雨停了才告辭。
陳鹹忠厚長,覺得褚儉這般曲意示好,操之卻全不領情,心裡有些歉意,親送褚儉三人下山,一起回陳家塢用午餐,臨別時,褚儉硬是把那二十頃田的田契、簿冊留下,說道:「陳公,這是我褚氏的一點心意,操之能以直報怨而不落井下石,褚某已是承情,希望此案了結之後,褚氏與陳氏能盡釋前嫌、和睦往來——過兩日就派人來辦理田產交接、佃戶籍冊也一併轉來。」
陳鹹不善於推託,眼睜睜看著褚儉留下田冊契約離開了。
陳滿貪財,主張接受褚氏的善意,陳尚說不能收褚氏的田產厚禮,應派人送回去。
陳鹹道:「還是去問操之吧——」
陳滿不滿道:「什麼事都要問操之,這又不算什麼大事,四兄與我是族中最年長之人,就決定不得嗎?」
陳鹹不悅道:「六弟,二十頃田絕不是小事,我們錢唐陳氏能有今日,幾乎是操之一人之力達成的,操之穩重有謀,這事自然得徵詢於他。」
陳滿不說話了,正這時,陳鹹幼子陳譚來報說十六兄回來了。
陳操之是趕回來為嫂子和潤兒祝賀誕辰的,四月十一是丁幼微與潤兒的生日,丁幼微今年二十八歲,潤兒八歲,母女二人相差二十歲,卻是同月同日出生——
陳操之聽說四伯父有急事相召,便未回西樓,先來到祖堂,聽說褚儉硬要送陳氏二十頃良田,笑了笑,說道:「四伯父、六伯父,褚儉不安好心啊,我都已經拒絕為其關說,為何還送如此厚禮給我們?這些田契、簿冊留不得,三兄,你辛苦一下,即刻送到王內史處,請王內史暫不要聲張,且看褚氏如何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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