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這個十七歲少年以其多才、純孝在建康已是家喻戶,今日見,雖然穿的是粗糙麻衣,頭亦童子披垂在肩頭,挺拔的身材、漆黑的長、溫潤明淨的笑容讓人一見心喜,而且靈隱寺距玉皇山約二十里,陳操之步行來回,未見倦容,王劭、賈弼之不禁暗暗稱奇。
王劭年近四十,白麵微須,姿容俊雅;賈弼之年未滿三十,眉目清朗,風度翩翩,都是建康風儀一流計程車族高士。
王劭道:「今日得覽錢唐山水、得識錢唐人物,不亦快哉!錢唐陳操之的風儀、書法、繪畫,我等已見識過,果然名下無虛,不知清談、音律、圍棋又是如何的讓人驚豔?」
陳操之含笑道:「王內史、賈令史見諒,守孝期間操之不敢圍棋、清談,至於音律,日晚我要在母親墓前吹奏豎笛數曲,兩位尊客若不棄,可以聽之。」
王劭、賈弼之都道:「願聞清奏。」
陳操之淨面洗手,然後取出柯亭笛,緩步走到親墓前,立在兩株柏樹之間,在沉沉夜色下吹奏和,這兩支曲子每日必吹的,因為親喜歡這兩曲子
玉皇山的夏夜清爽宜人,山腳下是大片的竹林,半山腰以上則是蒼松翠柏,四月初,蚊蟲尚未肆虐,只聞山鳥的鳴叫,滿天星斗逐次閃現,幽深、幽靜,讓人沉醉。(〕
王劭走到山腳下才回過神來,嘆道:「陳操之的豎笛,當真是神乎其技了,桓野王只怕也要瞠乎其後了。」問賈弼之:「賈兄以為這陳操之當得何等人物?」
賈弼之道:「不是有江左衛之美稱嗎,今日一見,誠然是衛叔寶一流的人物。」
王劭搖頭道:「衛叔寶病弱,何比得陳操之精神內蘊、風采奕然,我看陳操之當是夏侯玄、劉一流的人物。」
夏侯玄是曹魏宗室,美風儀,精玄學、善清談,與何晏齊名,號稱「四聰」之一;而劉則是大漢宗親,曲胡退胡騎數萬的那個劉,少年時就有「俊朗」的美譽,與6機、6雲、潘岳、左思等人同為二十四友,豪華奢侈,八王之亂後,劉由名士為名將,與祖一同抗擊匈奴與人,晉.帝封其為司空、都督並冀幽諸軍事,後雖兵敗身死,然英風烈烈,世所景仰
劉是桓溫最仰慕之人,桓溫自以雄姿風氣是司馬懿、劉之儔,有人卻把他比作王敦,王敦是王導從兄,王導對晉皇室忠心耿耿,而王敦則心懷異志,永昌元年王敦起兵作亂,幾有取代晉室之勢,後病死軍敗,所以桓溫聽到有人比他作王敦,當然大不悅,意甚不平,永和十二年桓溫第二次北征,俘得一巧作老婢,訪之,乃劉家,老妓一見桓溫,便然而泣,桓溫問其故?答曰:「公甚似劉司空。(〕」桓溫大悅,整理衣冠,又呼老妓問詳細。老妓雲:「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須甚似,恨赤;形甚似,恨;聲甚似,恨雌。(〕」桓溫褫冠解帶,昏然而睡,悶悶不樂數日
陳尚和丁春秋聽到王劭如此誇讚陳操之,陳尚喜出望外,丁春秋喜中帶。
賈弼之雖然也對陳操之印象極佳,對王劭把陳操之比作夏侯玄、劉,還是覺得過譽了,不知王劭為何會對陳操之如此不吝讚美?
王劭心知賈弼之的疑惑,避開陳尚、丁春秋,微笑道:「賈兄是否認為我把陳操之比作夏侯玄、劉是過譽?」
賈弼之雖是北士族,畢竟不是高等士族,與琅琊王氏這樣的高門少有往來,摸不清王劭到底是什麼意思,便含糊道:「王內史有知人之明,賈某佩服。」
王劭呵呵笑道:「陳操之不過是新進士族,再如何英姿拔,又如何比得了出身高貴的夏侯玄和劉!」
賈弼之睜大眼睛道:「那王內史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