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深情 十九、免狀

陳操之快步迎上去,隔著數丈便向楊泉深深一揖,又緊走幾步,拱手道:「如此暑日,楊太醫千里遠來,操之不勝感激,先生請上車坐著,宅還在半里外。」

楊泉向陳操之還禮,含笑打量這個名聲遠揚的寒門美少年,揚州內史希就是因這少年而氣得大病一場的,此子在吳郡聲名之盛可以說是家喻戶曉,揚州、建康俱有此子逸事流傳,散騎常侍全禮、大司馬參軍桓伊、吳郡太守6納都極為賞識這個陳操之,新近又傳言與這個陳操之一見如故、抵足夜談——

名醫也如名士,也是要蓄養聲望的,那些侷促於鄉閭、聲名不出本縣地醫生當中也頗有醫術高之輩,何以無籍籍名,就是不善養望,楊泉是很懂這一點的,他原是尚藥監的太醫,因與太醫令不睦,辭職歸廣陵,一向只為高門顯貴治病,為一個寒門老婦奔波一千多里,他楊泉自問沒有這麼高尚地醫德,若不是看6太守的面子,單憑陳操之還是請不動他的,但此時一見面,楊泉心裡便暗讚一聲,他遊走於士族公卿之門,閱人多矣,似這般風儀的美少年難得一見,只有王右軍第七子王獻之可以與這個陳操之媲美。

寒暄數句,楊泉便坐回車上,這陽光實在毒辣,金針般直紮下來,他曬不住。

陳操之與劉尚值步行,劉尚值先問陳操之母親身體情況,得知平安,便露出了往日嬉笑本性,與陳操之輕鬆談笑,說道:「子重,你的六品免狀已經領到,我還代丁春秋也一齊領了,這次帶了回來,昨夜就是在丁氏別墅歇地夜,一早趕過來。」

陳操之得知自己終於定品,只感淡淡喜悅,可以讓母親高興一下了,問:「尚值在郡府公幹順心否?」

劉尚值道:「尚可,6使君對我比較關照,雖是無品小吏,但還不算太濁,我爹得你報信後還派了兩個家人送了不少錢帛去吳郡,供我使用,那點微薄俸祿哪夠我花費啊——我這次回鄉也算是公幹啊,6使君派我陪同楊太醫來錢唐,治好令堂的病後我還要陪楊太醫回吳郡地,。」

說話間,到了陳家塢,陳母李氏親自出迎,楊泉下車,趕緊請陳操之扶他母親進去,莫要中暑。

陳操之請楊泉和劉尚值在底樓正廳坐了,上茶,敘談一會,來福便來請小郎君和貴客用餐。

酒是錢唐桂子酒,菜餚有四葷四素一湯,四葷是水煮

紅燒白銀鵝、油煎縣,建康名士皆聚徵虜亭為支道林送行,蔡子叔先至,坐於支道林身側,聽支道林說,謝萬石後至,支道林身邊已經坐滿了人,他不能近聽支道林妙論,恰好這時蔡子叔有事起身,謝萬石便移坐墊佔了蔡子叔地位置,聽支道林談玄,大為歎賞,這時蔡子叔回來了,見謝萬石佔了他的位置,大怒,衝上去猛拽謝萬石地坐墊,把謝萬石連人帶坐墊都掀翻在地,他自己佔回原來的位置,謝萬石跌得紗冠頭巾都脫落了,眾人原以為謝萬石會怒,未想謝萬石整整衣冠,從容就座,繼續聽支道林談玄,時人以嘆謝萬石有雅量,大司徒司馬昱甚賞識之,此後官運亨通,此次北征若能建功,說不定就能開府儀同三司,與桓大司馬並列了。」

陳操之心道:「謝萬適合在朝堂,不適合統兵啊,不知英臺兄有沒有把我地話轉告她叔父謝安,估計謝萬失敗難以避免。」

正這時,忽聽塢堡大門那邊來德叫道:「操之小郎君,有客人來了,是丁氏郎君。」

陳操之一聽,丁春秋怎麼來了?便請楊泉小坐,他快步下樓,宗之和潤兒跟在他身後,潤兒道:「會不會是孃親來了?」陳操之沒答話,心裡隱隱期待。

陳操之帶著侄兒、侄女下到院中,丁府的三輛牛車已經駛進塢堡大門,丁春秋率先下了車,一眼看到陳操之,快步過來,很嚴肅地說道:「子重,我三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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