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深情 九、曹操名言

陳操之道:「伯父雖然康健,但畢竟年近六旬了,不宜太操勞,讓三兄陳尚去如何?」

陳鹹嘆息道:「說起來我錢唐陳氏實在衰微,老一輩還有我和汝父做過品官,這年代一輩若不是有操之一枝獨秀,真是挑不出能獨當一面的人才了。」

陳操之道:「三兄陳尚精通《詩》、《論》、老成穩重,若不是屈於寒門,早已功成名就,侄兒以為三兄去得建康。」

陳鹹對自己兒子倒是看得很清楚,說道:「陳尚倒是穩重,可他未入品,未有官職,又從未去過建康,難免有鄉鄙之氣,我還是親自去,讓陳尚陪著,明日就啟程。」

陳鹹想著錢唐陳氏能早日入籍士族,簡直是一日都不想耽擱了,入籍士族,不僅享有蔭戶之權,還可收容流民作佃戶,附近的自耕農也會來投靠,陳家塢眼見就可以興旺起來,更重要的是族中子弟參加定品就不會低於六品,謀官也容易得多,而不會象以前苦讀詩書一輩子也只能躬耕壠畝,寒門子弟想要出頭,何其難哉!

陳操之微笑道:「四伯父,去得太早不行,這事不急在這一、兩日,萬一郗參軍有事耽擱了還未到建康,伯父和三兄去得早也要等著,侄兒以為端午後再啟程不遲,這幾日侄兒與伯父一道把錢唐陳氏的簿閥和簿世整理一下,這是要帶去譜牒司的。」

陳鹹點頭道:「操之說得是,我陳氏出於穎川,有簿閥可證,譜牒司也可以稽查,這簿世嘛,上溯三代,吾父——即汝祖,汝祖兄弟三人,一個未成年便早夭,另一個留下一女後也早逝,只有汝祖育有子女九人,存活成人的有四子二女,四子便是現今的東南西北四樓,東樓無後,我將次子過繼為嗣,錢唐陳氏現在這東南西北四支一定要延續下去——不過這簿世的確有些寒酸,汝祖曾任上虞縣尉、我是九品縣主簿、汝父是東陽郡丞、汝兄是八品海虞縣長,都是低品官。」

陳操之道:「伯父莫擔心這個,這北來計程車族和三吳計程車族眾多,幾十年來,高官顯職都被巨族門閥把持,次等士族少有晉升高位的,子弟不肖、無品無官的次等士族也不在少數,如我錢唐陳氏這般代代有品官的已不在那些次等士族之下,事在人為,士庶之分雖然森嚴,但也不是不能轉圜,那魯主簿還能改注籍狀、詐入士族,我錢唐陳氏先祖顯赫,如何不能堂而皇之主籍士族!」

陳鹹忙問究竟,魯主簿如何能詐入士族?

陳操之便說是上回見到馮縣相,馮縣相告知他的。

陳威搖頭道:「豈有此理,竟還能詐入士族,就不怕別人檢舉他嗎?」

陳操之道:「當時侄兒也是這麼想,詐入士族是大罪,但馮縣相言道,魯主簿有褚儉庇護,又在縣上掌管簿籍,若知有人檢舉他,他可以暗中改回庶籍,難奈他何。」

陳鹹道:「錢唐褚氏、魯氏現在與我們是死敵了,褚、魯風光,錢唐陳氏就難免窘迫。」

陳操之道:「這個不用急,那魯主簿以士族自居,必然擴張田產、不納賦稅,先不驚動他,待他惡跡彰顯時再檢舉,那時他單單改回庶籍是隱瞞不過去了。」

陳鹹連連點頭,忽道:「操之,有一事伯父要對你說,陳流畏罪不敢歸鄉,你六伯父憐惜陳流尚有三歲幼子,想把陳流之子接回陳家塢,至於陳流之妻則任由其歸母家,未想到陳流之妻不肯把幼子交出,也不回母家,縣上傳言,魯主簿經常在陳流宅第裡奸宿,穢聲四布,但因陳流已被逐出宗族,我陳氏亦不好出面訴訟——操之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陳操之嘆息道:「陳流真是被褚氏、魯氏玩弄於股掌之上啊,幫著外人圖謀本族兄弟的田產,現在弄得有家不能歸,這事現在的確不好插手,魯奎作惡多端必自斃,那陳流之子——若真是陳流骨血,到時再收回來養育,好生教導,莫使他再走其父的邪路。」

陳鹹聽了陳操之後面這句話,愕然半晌,說道:「操之這麼一說,我才覺得陳流之子還真不象是陳流的骨血,陳流鼻高嘴尖、自幼清瘦,但他這個兒子卻是又白又胖,眼睛微陷、鼻樑扁平,既不象陳流,也不象陳流之妻潘氏——倒象是魯奎,難怪不肯讓滿弟把孫兒抱回來了,原來如此!」

陳操之搖頭,心道:「這就好比三國裡曹操屈殺那個姓王的糧官,說‘汝妻子我養之,汝勿慮也’,陳流真是可恨又可悲啊,而魯奎,且先讓他得意一時,定要讓這惡棍飽嘗苦果!」

陳鹹道:「不說那些敗類了,操之你明日不是要送宗之、潤兒去見幼微嗎,簿閥、簿世我會與陳尚一道整理好,你放心前去便是,宗之、潤兒難得見其母一次啊。」

陳操之道:「那好,就有勞四伯父和三兄了——四伯父,這入籍士族之事暫莫使人知,人多口雜,未確定之前就流傳出去那就很不妙。」

陳鹹笑道:「伯父尚未昏庸老悖,這個還是知道的,未到建康,我連陳尚也不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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