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柯亭笛?」丁異驚詫道:「柯亭笛是桓伊桓參軍心愛之物,怎麼贈給陳操之了?」
桓伊,字叔夏,小字野王、子野,祖籍譙國銍縣,乃名將桓宣之子,與譙國龍亢的桓溫家族是遠親,現任桓溫軍府參軍,以風雅著稱,善音樂,曲盡其妙,號稱江左第一。
全禮笑道:「除了桓野王,還有哪個有如此曠達風致?不過贈笛之後桓野王還是忽忽若有所失,意有不捨,不能忘情啊,是以讓老夫代為尋訪,望小友珍惜此笛。」
陳操之心道:「還真是柯亭笛啊,昨日那贈笛人竟是大名鼎鼎的桓伊,桓伊是東晉名士,《世說新語》裡有一則寫道: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喚‘奈何’,謝公聞之,曰:‘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雅人深致,讓人神往。」當即道:「君子不奪人所好,煩請全常侍將此笛帶回交與桓參軍吧。」
全禮大笑道:「豈有此理!若如此,桓野王豈不為人所笑,半世雅名休矣!對了,還有一事,老夫又差點忘了——,」說著揉了揉腦門,續道:「你把昨日所奏的兩支曲子的曲譜錄下來,桓野王深愛那兩支曲子,只聽一遍,未記全。」
陳操之道:「容我細細錄譜,明日再交與全常侍如何?」
全禮道:「好,老夫明日派人到這裡來取。」扭頭對身邊那個隨從道:「明早提醒我一下,免得又忘了。」
那隨從應道:「是。」
……
丁異送罷全禮回到正廳,吳氏正等著他,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幼微的婚事成不了啦?
頭戴黑紗帽的丁異手捻白鬚,搖頭苦笑道:「沒聽全常侍說嗎?丁氏娘子有如此小郎,誰敢娶啊!」
吳氏不忿道:「幼微早已不是錢唐陳氏的人了,若不是夫君寬容,允許他陳氏叔侄一年來探望一回,陳操之如何能上得我丁氏之門?竟還來管幼微出嫁之事,這與他陳氏何干!」
丁異這回倒沒有特別動氣,說道:「還是幼微自己不願嫁啊,所以推出她小郎來支吾,我倒是沒想到陳操之竟然小有才,就連桓參軍、全常侍都看重他,如此看來,這個陳操之前程應不在其兄陳慶之之下。」
吳氏道:「陳慶之就算不夭壽,以他的寒微門第還能升到高品顯職去!依妾身看,這陳操之即便再有才,也只是下品濁吏的前程,在錢唐怎麼也不能與我丁氏相提並論。」
丁異還在捻鬚搖頭,說道:「罷了,幼微硬是不肯嫁,我這個做叔父的也不好強逼她,傳揚出去名聲也不好聽,畢竟女子守節乃是美德,罷了,就隨她去吧——」
「啊!」吳氏瞪大眼睛道:「夫君要放幼微回陳家塢?」
丁異失笑道:「焉有是理!我不會象先兄那樣糊塗,接回來的丁氏女郎怎麼能讓她再回寒門去,我錢唐丁氏豈不成了他人的笑柄了!」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是說幼微願意守節就隨她,以後莫要再四處託人為其說媒了——唉,這次求親不成,那禇文謙又自感大失臉面,只盼禇氏不要遷怒我丁氏才好,士族失和,又在同縣,總是不美。」
吳氏道:「禇文謙要恨也只會恨那陳操之,怪不到咱們丁氏頭上。」
丁異捻鬚不語,心道:「錢唐士族對我丁氏與寒門陳氏聯姻一向冷眼暗笑,這下子好了,本縣士族首領全常侍也看到了,當年幼微嫁給陳慶之也不完全是因為先兄昏憒,陳氏子弟家世雖然寒微,但德與才還是值得讚許的,全常侍不也賞識陳操之之才嗎?今日之事傳揚出去,對我丁氏日益衰微的族望或許不無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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