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漢奸

如此一來,就算這場仗贏了,他們也撈不到好處,那時是跟著盧芳去陌生的關中,脫離經營多年的藩籬,徹底淪為盧芳的臣子,還是留下來和匈奴共處?

隨昱乘機在旁與李興抱怨:「當初匈奴單于說,胡本來與漢朝互約為兄弟。後來胡衰落,呼韓邪單于歸附漢朝,漢家因此派兵予以保護,匈奴則世世代代向漢稱臣。現在漢朝也敗絕,劉氏宗族前來歸附於我,也應當擁立他。」

「於是才立劉文伯(盧芳)為天子,派奧日逐王來招撫吾等。我祖上是漢初功臣、護軍中尉隨公諱何,李兄則是漢時戍邊將士後裔,皆憤恨新莽,懷念大漢,於是信以為真,親自前往單于庭,將劉文伯迎至五原。李兄甚至讓出了九原城,讓劉文伯以此為都。」

「後來才聽說,此人真名為盧芳,乃安定雜胡,根本不是漢皇后裔!」

他直呼皇帝名諱,甚至戳破了這個胡漢人人都知道,卻沒人敢提的事實,李興卻沒有表示異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自打上回入侵新秦中敗績後,盧芳給底下軍閥們許諾的好處一點沒有,還讓諸將損兵耗財,眾人的不滿鬱積到了一定程度,只迫於匈奴壓力,不敢爆發。

隨昱知道事情成了一半,遂再進一步,憤憤擊案:「最可恨的是,盧芳非但不報恩義,反屢屢嫌吾等所獻貢賦太少,常借匈奴施壓,最初欲侵吞整個五原郡,如今又棄吾等如瓦礫。」

隨昱就是那時候和魏國搭上關係的,他如今積極慫恿李興道:「如今看來,漢德已衰,再難復興,吾等當初以為中原無主,可現在魏皇聖明,區區數年便一統北方,不比那盧芳強百倍?」

李興猜出隨昱多半勾搭了魏國,只想知道價錢如何:「魏皇雖然英明神武,但最重華戎之別,極恨通胡之人,早年驅逐盧芳,後來又駐兵塞上,我聽說,魏國宣揚說,盧芳自是雜胡僭冒劉姓,罪不可赦,而吾等名為漢臣,實為漢奸,行徑惡於李陵,直追中行說……」

好傢伙,對第五倫的態度這麼清楚,看來這位五原太守也沒少打聽啊!

隨昱大笑道:「李兄不必發愁,大魏繡衣都尉直接與我通訊,告知魏皇口諭。」

他站起身來,朝東南拱手:「魏皇說,吾等皆乃前朝名臣、戍將後裔,只要能及時醒悟,早日反戈,那就不是‘漢奸’……」

「而是助大魏攘除胡患的邊塞豪雄!」

「大善!」聽到有門路的隨昱如此承諾,李興起身,激動地握住隨昱,壓低聲音道:「我其實早有此意,如此大魏耿將軍守新秦中,麾下兵吏精良,吾等若為匈奴、盧芳驅趕為前哨,必是以卵擊石,碰個粉碎。」

「與其如此,不如反了!」

「沒錯,既然盧芳能將五原及緣邊十六郡賣給匈奴,那吾等,為何不能將這偽帝,也賣給大魏,謀一個起義待遇,說不定還有機會得封伯、子之爵呢!」

「只不知如何相應?」

雖然打定主意反了,但李興、隨昱的手下加一起也不過一萬,且多是強行徵召,戰鬥力很差。再者,匈奴兵與胡漢兵的營帳是分開的,相隔約十里,盧芳身為胡漢皇帝,因為知道手下人各懷心思,遂不享受臣民的拱衛,反而住在匈奴人的氈帳裡受其保護,他們想擒拿獻上也不容易。

「耿將軍早有謀劃。」

隨昱取出一份繡衣衛細作送來的訊息,在燈火下示與李興看:「十二月朔日,可舉火為號!」

利用胡漢內部矛盾,使其作為魏軍助力,繡衣衛的這個經營了好幾年的計劃,除了報與車騎大將軍知曉外,身在黃河東岸渾懷障的衛尉臧怒也必須知會。

臧怒連夜乘船到了西岸與耿弇夜會,他為人質樸,對軍爭權變心存疑慮,提出擔憂:「萬一是賊人詭計,詐降誘我軍出擊,當如何是好?再者,匈奴與胡漢聯軍多在渾懷障以北數十里外紮營,在東岸,而將軍大軍在西岸,不易突襲啊。」

「無妨,就算是詐降,我軍也能進退自如。」

耿弇已有籌劃,指著川流不息的黃河道:「漢時有漕運之船,自新秦中運糧至朔方,往來不息,如今本將軍令人砍光了卑移山的大樹,重建一隊漕船,停泊在南方。」

「今已通過內應,得知盧芳與匈奴主營所在,皆傍大河紮營,為了靠近冬日餘草讓馬匹就食,竟連綿數十里,此兵家大忌也!大可讓士卒乘船順流直下,直撲其要害襲之,若那隨昱能夠舉火為號,內外響應,足以火燒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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