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八矯與竇友不知道的是,「聽懂人話」的吳漢回到軍營,在無人之時,想到今日之事,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第八矯確實易騙,我故意裝作不願打居延,他與竇友,竟信以為真!」
原來吳漢竟是故作姿態,刻意和第八矯持相反態度!
他也鎮守過涼州一年半載,豈會沒關注過本州地利,又怎麼會不清楚居延的重要性?
吳漢也不會說什麼大的道理大戰略,只歪著頭從地圖上看,河西不愧是「帝國之臂」,武威是小臂、張掖是關鍵的腕部、酒泉是巴掌,敦煌和一條條出塞的絲路則為四指。唯獨居延塞,猶如河西這隻手高高翹起的大拇指,深入匈奴腹地。
因為居延已經被漢朝完全打造成了一座要塞烽燧群,匈奴啃掉了牙也無法拔除,只能讓這根肉中刺紮了一百年。反而是漢軍從此掌握了主動,居延屢屢成為漢軍騎兵出擊匈奴的跳板。
除了霍去病外,不論是漢武帝天漢二年李陵出兵北擊匈奴,還是漢宣帝時五將軍出塞,居延都是重要孔道。
沒錯,吳漢重視居延,從來不是因為它易於防禦,而是為了日後的進攻!
吳漢最初追隨第五倫,只是下意識地依追隨強者,但第五倫剛開始沒想好怎麼用他,在中原繞了一大圈後,最後還是回到了最熟悉的鎮守邊塞來。
吳漢早年殺人逃亡,流落到幽州漁陽落腳,名為販馬,其實就是兼職的強盜,出塞時也時常和匈奴、烏桓散騎周旋廝殺。如今則統領幷州突騎,做的是相似之事。
吳漢也隱隱感覺到,第五倫不太喜歡濫殺與軍紀,可他就算能壓制內心的殘暴,還能管得住士兵的手麼?第五倫或許也明白這點,故更願意以毒攻毒,用吳漢來對付塞外匈奴,這就不用擔心人道問題了……
既然明白自己往後要長期與胡虜角逐,吳漢就要做得漂亮,所以他志氣很高。
「封狼居胥,飲馬瀚海等事,霍去病做得,吳漢就做不得?」
既然如此,居延當然要爭!可既然吳漢與第八矯並無分歧,為何要故意反對,兜一個大圈子呢?
因為吳漢深知,河西疲敝,匈奴右部主力尚在,率軍出張掖數百里擊胡,這是一場冒險,成則霍去病,敗則李廣利!就算是驕傲的吳漢,也沒有十全把握。
善戰者,未慮勝,先慮敗,若是不小心輸了,就算第八矯這老實人不故意甩鍋,河西的竇友等輩,肯定也會暗暗攻訐撇清關係,他們的嘴臉,上次吳漢灰溜溜離開涼州時,早就看清楚了!
所以吳漢就是要反著來,讓第八矯求自己!這樣才能爭取河西提供最大限度的人力物力支援,再騙第八矯上書向皇帝說明情況,到時候萬一老吳未得完勝,第五倫也不會好追責太重。
吳漢被他的老上司任光舉薦給第五倫時,得到的評價是「勇鷙有智謀」。
他的勇鷙針對敵人,至於智謀,如今全用來對付自己人了……畢竟魏軍的傳統藝能,友軍才是最大的隱患啊!
若第五倫知道吳漢這位「可塑之才」,經過前幾年的小挫折後,竟生出了這樣的心機算計來,究竟是該欣慰,還是哭笑不得?
總之,吳漢現在騙得第八矯全力支援,除了幷州兵外,整個河西的兵力也統統交到他手中,吳將軍可以從容佈置,讓那些雜牌軍犧牲品填溝壑,而直屬嫡系則能贏得最終的大功。
而當走出營帳,站在將校們面前,吳漢收起他的小小智謀,勇鷙驕傲之氣顯露無遺,大手一揮,一巴掌拍在地圖上。
「傳令諸旅,三日後拔營離開張掖,順弱水,涉流沙!」
「打到居延塞,吃著胡虜的牛羊馬肉過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