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當初滅新、打赤眉都慢不得,力圖速戰速決,推倒腐朽的前朝,打垮會毀掉天下秩序的赤眉,為天下保留骨血。
唯獨滅吳、蜀卻快不得,第五倫反思,自己去年秋冬進攻淮北,就有些心急了,總想誘劉秀主力在徐淮決戰,一戰定天下!結果魏軍受損不小,萬幸他中途清醒了,沒莽到底,要真打出一場淝水,亦或是赤壁來,將局面玩成三國,那他第五倫,就要成穿越者之恥了。
拜謁完高廟後,大概是心情不錯,第五倫又給豐沛一項極大的利好。
「前漢時,劉邦免除沛縣徭役賦稅,卻恨豐邑曾背叛,不肯免除,後來迴歸故鄉,虧得沛縣父老替豐縣求情,這才首肯。」
這種免徭役賦稅的規矩,在漢朝執行了整整兩百年,直到王莽代漢才取消,不過劉永、劉秀又恢復了。
如今統治者又換了姓氏,這種優惠,當然是沒了。
「然念豐沛等地連年戰禍,凡百畝以下者,田租賦稅免一年,其後三年減半,撂荒逃難者,夏種前歸來複籍,亦一同減免。」
這意思很明白:劉邦尚且記恨豐縣的背叛,但他第五倫,對豐沛過去兩百年間如何,心裡是否還懷念大漢,完全不在乎!
第五倫離開豐沛前,回看這兩座猶如廢墟鬼蜮的城市,不知它們何時才能重新繁榮起來,只要豐沛人願意回來,作為交通樞紐,此地重新振作亦有可能。
「忘掉過去,向前看罷。」
完成了在豐沛的表演後,第五倫繼續沿泗水北上,過了車不能並行的亢父險塞,進入魯中丘陵,隨著泗水上游越來越近,曲阜便近在眼前了。
魏軍對魯地的進攻,恰好在青州、徐淮中間,一方面偏師從青州南下,曲阜則靠劉盆子帶細作潛入,發動當地孔氏、顏氏舉事,赤眉軍殘部在當地的脆弱統治,很快便土崩瓦解了。
掀開車幕,第五倫望見了一座青翠多石的山峰,詢問同乘的博學大師桓譚:「君山,此為何山?」
說完,第五倫自己就被這句話給逗笑了。
倒是桓譚在停車時出去看了看:「怪石萬壘,絡繹如絲,此乃嶧山,亦稱東山。」
第五倫道:「便是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東山?」
桓譚對曰:「正是,昔日秦始皇帝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與魯諸儒生議,刻石頌秦德,議封禪望祭山川之事,今日陛下過東山,可要留下一二石刻?」
「君山這是慫恿予封禪?」第五倫啞然失笑。
桓譚倒是很認真:「陛下若能在不惑前一統,再花二十年恢復天下太平,開嶄新之制,縱是效秦皇漢武封禪,又有何妨?」
據第五倫所知,王莽一直心心念念來魯地封禪,只可惜計劃了三次,都被黃河大火、匈奴入寇、西域反叛等事耽擱,到了地皇年間第四次計劃時,泰山上更是鬧了赤眉,聖山成了賊窩,這難道是天意麼?王莽遂緘口不提封禪,誰提誰罷官。
第五倫對封禪等事暫無興趣,只道:「君山又非不知,此番東巡,一路上予皆要求神拜廟,謁見前漢皇帝、田齊先祖已頗為忙碌,泰山、東山,還是暫免了罷!」
誠如第五倫所言,這次東巡政治意味十足,而他此時所在的魯地,也有一座廟等著他去拜呢!
第五倫目光望向曲阜方向,那座城市,經歷了數百年的文化構造,蒙上了一層神聖的光環,儼然就是華夏的耶路撒冷……
「漢初時,劉邦平淮南後過魯,以太牢祠孔子,高帝讀書少尚如此,予好歹讀完了五經,豈能過而不拜?」
若說謁高廟,是第五倫想讓昔日歸於劉秀統治的「前漢子民」們心安,那直趨孔廟,則是為了……
第五倫點了點桓譚,笑道:「安天下儒士之心啊!」
桓譚聽了第五倫這句話後,看著皇帝和藹的笑容,不知為何,竟對曲阜的孔氏、顏氏等有了一絲憐憫,嘴上也實話實說:
「雖是善言,但臣總覺得陛下這句話……」
「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