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不行

面對這些喊打喊殺,蓋延卻巋然不懼,他身高九尺有餘,哪怕被縛住雙手,依然挺直腰桿,目光輕蔑地看著眼前這群叫叫嚷嚷的南方小矮子,冷笑道:「若非乃公孤軍深入無人搭救,戰場上持強弓與汝等碰面,眾人首級,不過是我弓下靶子!」

他嗓門大,一時間氣勢如虹,激得漢軍眾將校更怒。

旋即蓋延又在穿著喪服的人群中掃視:「劉秀何在?不是說要見乃公麼?速速出來。」

他吼了好幾遍,那位一直拜在劉植靈柩前的中年人才起身轉過來,看向蓋延:「蓋巨卿,確實是勇悍之輩啊,劉秀在此。」

「汝便是劉文叔?」

蓋延回望過去,卻見其一身緦麻,這是為族兄弟服喪的服制,國字臉,鬚眉長得很漂亮,鼻子高,嘴大,被白巾包裹的額頭頗為寬大。

光看其容貌,卻比同為皇帝的第五倫更俊朗大氣些……

但蓋延嘴上仍不服軟:「我本想來淮泗口立不世之功,不料中汝圈套,雖然沒能得死劉秀,至少看了一眼生劉秀,知道汝首級多大,要殺便殺罷!但不消數月,吾主便將推平淮北,斬得汝頭!」

漢臣們勃然大怒,然而劉秀卻搖頭:「將軍死則死矣,但魏主素來吝嗇,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反覆揣摩印信至弊,仍忍不能予,聽說大功如耿伯昭,求一車騎大將軍而不得。」

「蓋將軍死後,第五倫會給汝這樣的敗軍之將,辦如此規格葬禮,追封王號麼?」

說了這句讓蓋延發愣的話後,劉秀讓人將他先帶下去,然後安撫群臣說:「彭城戰況未明,且先以蓋延為囚質。」

但到了晚上,劉秀卻親至拘押蓋延的營中,見他依然五花大綁縛著,便連道得罪,竟親自過來給他鬆了繩子,又令人端上肉菜飯食,甚至坐到了蓋延對面。

這下輪到蓋延稱奇了,他看了看帳內,竟沒有一個護衛,自己雖然一隻手臂在作戰時受了傷,但以他的武藝,只憑單手也能殺人!

但蓋延沒有偷襲,只將疑惑說了出來:

「劉秀,汝竟不怕為我所劫?」

劉秀卻表現得頗為坦然:「將軍忠勇無畏,既然秀以客待之,將軍應不會行宵小之事。」

言罷竟敬了蓋延一盞酒:「將軍以精騎兩千,便敢奔襲三百里襲我淮泗口,秀得知後,驚出一身冷汗,這才星夜南撤回來,若遲片刻,這淮泗口已是火海一片,亡國在即了,將軍雖未能得手,實乃友軍支援不及,非戰之罪也。」

這話讓蓋延聽得很舒服,既然是敬酒,那就喝唄,他被俘後餓了許久,這下也不管了,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劉秀看著蓋延狼吞虎嚥,繼續道:「聽說將軍投魏,是在河北?隨吳漢舉事漁陽,以大郡降第五倫,得拜偏將軍。」

他竟將自己打聽得如此清楚?蓋延嘴裡吃著,心中難免有些動容。

卻聽劉秀繼續道:「河濟大戰後,將軍立功卓著,才得封侯,至今列入雜號,也算大將之一。」

劉秀忽然話音一轉:「但將軍被困時,魏軍橫野部就在邊上,竟坐視不救,致使蓋將軍被俘,將軍可知為何?」

這也是蓋延惱火之處,劉秀遂為他「指點迷津」:「將軍並非第五倫親隨嫡系,故受排擠,以驍勇之功,卻只能帶漁陽突騎,而第五倫對將軍及漁陽兵亦不甚惜,常用於奔襲攻堅等事,歸根結底,是第五倫身在北方,不缺騎將騎兵,既有耿伯昭、吳漢、馬援及新秦中舊部、上谷突騎,讓將軍及漁陽兵自行損耗即可。」

蓋延停下了咀嚼,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劉秀的話確實有部分是事實。

劉秀又拿出他過去招撫丹陽江盜那一套來了,殷切地說道:「群臣皆要殺將軍,但我卻想留將軍!南國其實不乏馬匹,也有部分騎兵,可就是缺少一位騎將!」

「將軍若能歸漢,秀何吝驃騎將軍之位,列侯之爵?若能為漢立功擊敗第五倫,他日將軍必為灌嬰之屬!」

前漢太尉、丞相,開國功臣灌嬰,這是蓋延的人生目標,他看著劉秀真摯的雙目,似乎就要被說動了。

但下一刻,蓋延忽然發飆,口中沒嚼完的肉也吐在劉秀腳下:

「呸!」

「一臣不事二主,想要乃公降?痴心妄想!」

蓋延用還好著的那隻手將案几上杯盤一掃,讓它們乒乓落地摔碎,帳外的漢兵也聞聲一擁而入,抽刃對準了他。

蓋延更是冷笑:「原來是假大氣,真提防。」

「看來蓋將軍還要多想想。」

倒是劉秀伸手製止了他們,讓人將蓋延押到對岸的江東去看管。

蓋延昂首走出營房,心裡卻慌得不行。

在剛才某個時刻,他差點就被劉秀說動了,好在最終穩住了,只要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眼下大魏佔盡優勢,就算沒拿下淮泗,但就算拖下去,劉秀拿頭贏啊!還為他統帥騎兵?那是自汙名聲啊。

不過,雖然嘴上說著「一臣不事二主」,但剛才電光火石間,蓋延心裡想的卻不是第五倫,而是另一個人……

「我若降劉,有何面目再見馬文淵將軍!不行,萬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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