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場游離於主戰場外的戰爭,倒是源於第五倫的多疑。
徐宣個人雖不打算摻和這場大戰,但礙於血海深仇,他也從未派人與第五倫溝通。
第五倫卻沒有無視這個勢力,考慮到赤眉殘部所處的地理位置,聰明的魏皇陛下遂做了先行動手的決定……
「只要我軍比赤眉殘部先動手,便不存在臨淄遭襲之險!」
赤眉究竟有沒有動作,不重要,他們確實構成了威脅才重要!
這才有了青州刺史李忠為主,會合被第五倫封為「孟賁校尉」的巨毋霸為副手,帶上萬人進軍魯地之事。
但李忠心中其實不太情願,經過數月時間,臨淄大體恢復了往日和平,李忠確實有治理之才,將當地搞得井井有條——其實就是放手讓東郭長安等當地大姓代管,以保證軍事供應及戰爭為優先,至於其他日後再說。
李忠很清楚,臨淄的太平只是表象,各郡實力派只是「傳檄而定」,隨時可能反覆。除了豪強觀望,民心也不傾向他們,佔領軍往往會對當地造成一定創傷,更何況小耿手下的幽州突騎還以軍紀散漫,嗜好劫掠著稱,給齊人留下了很差印象。
這時候調兵南下,實在是不智啊,李忠上書陳述,卻被駁回,皇帝勒令他按詔行事。
魏軍偏師南進的第一站是萊蕪,抵達了齊魯的古戰場「長勺」,在枯死的荒草間尋覓,尚能找到一些鏽跡斑斑的戈頭箭尖。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李忠想到了著名的長勺之戰:「如今的赤眉,便處於三竭之時,確實擊之可破也。」
「話雖如此,但時值冬日,這泰山地形,易守難攻啊。」
李忠暗暗搖頭,更何況說起曹劌,他就想到了一直被史家爭論,說可能為同一個人的「曹沫」。
「春秋時齊強魯弱,齊國奪走了魯國大量土地,就在齊桓公威脅魯侯會盟時,曹沫陪同,竟拔出匕首,將齊桓公劫持,要求齊國退還以前侵佔的魯國國土。齊桓公受制於人,只能答應。」
李忠目光瞥向了那位沉默寡言的「孟賁校尉」,行走在軍營中鶴立雞群的巨毋霸。
雖然伐魯是小仗,但李忠仍不明白第五倫為何讓此人當副將,要知道,巨毋霸可是王莽親信,王莽死於未央宮斬龍臺上,殺其主用其僕,又是不智之事。
或許也擔心這點,第五倫不留巨毋霸在身邊,卻讓他到了耿弇、李忠處,雖然巨毋霸在攻破祝阿、歷下時也出過力,但李忠仍覺得不放心。
「巨毋霸也隨王莽在赤眉軍中待過,萬一他起了歹心,欲效曹沫之事,都不必用刀斧匕首,只需一隻手臂,便能將我劫持。」
李忠每次與此人碰面,看著他那粗壯的雙臂,都忍不住暗暗吞口水,若是被跟在後頭,則後背上滿是刺骨寒意,生怕一不小心被這巨人擰斷了脖子。
巨毋霸或許也感受到了李忠的疑慮,在長勺駐軍時,他竟主動與李忠說了話。
「李刺史不必怕我。」
「巨校尉何出此言?」李忠故作驚訝,死不承認,他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
巨毋霸卻笑了,露出了濃濃鬍鬚下厚實的嘴唇:「這世上怕巨毋霸之人,實在太多,是否對我心生懼意,一眼便知。」
這下李忠尷尬了,雖然巨毋霸說話慢,聲音粗,但卻是讓李忠頗為親切的東萊方言——二人都是青州東萊人,同郡鄉黨,這大概就是他們唯一的共同之處了。
不對,還有一處相同點。
巨毋霸點著李忠,說了一句他更不愛聽的大實話。
「李刺史與我,皆曾侍奉他人,後來才做了投誠降將。」
李忠儘量讓自己臉色不垮,拳頭卻硬了,當過劉子輿丞相,這是他難以抹去的黑歷史,語氣也變得生硬:「將軍此言何意?」
「聽說李刺史曾是劉子輿親信,後來為何要相助魏皇,且如此賣力,我不知。」
巨毋霸卻自顧自地扎著李忠的小心臟,旋即披露了一件大秘密。
「但巨毋霸之所以願替魏皇做事,是因為對先帝,立過誓!」
「先帝……」
李忠一愣神,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
「王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