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狄道,統轄隴西、金城兩郡的吳漢很不高興,因為他興沖沖開啟匣子,裡面居然只有一篇莫名其妙的酸文章!
使者還開始一字不漏地念了起來:「明靈惟宣,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漢西疆,漢命虎臣,惟後將軍,整我六師,是討是震,既臨其域,諭以威德,有守矜功,謂之弗克,請奮其旅,於旱之羌,天子命我,從之鮮陽,營平守節,屢奏封章,料敵制勝,威謀靡亢,遂克西戎,還師於京,鬼方賓服,罔有不庭……」
辭藻晦澀——起碼對勉強識字的吳漢來說就是這樣,吳漢聽得發懵,不安地觀看左右時,發現護羌校尉牛邯竟滿臉肅穆,甚至還朝吳漢投來羨慕的目光。
最後是拄著鳩杖在後旁聽,即將遠行東去長安的劉歆給吳漢解了謎題:「在漢中興,充國作武,赳赳桓桓,亦紹厥後……」
他嘆息道:「這是揚雄揚子云的《趙充國頌》啊!」
「原來是趙老將軍。」吳漢就算孤陋寡聞,來隴右這麼久了,也聽說過這一位的名聲。隴右人在漢初總以李廣為驕傲,李家出了事後,昭宣中興時的名將趙充國後來居上,成了六郡子弟最崇拜的人。
諸如早年在天山之戰中潰陣陷圍救漢軍突圍,或是晚年出塞千里,橫行匈奴右部等事蹟不必多言,趙充國的主要功績,還是平定了宣帝時的西羌之亂,主要敵人也是先零羌。
如果說光是帝師所作的名將頌文,吳漢還不明白,那接下來使者拿出的東西,意味就再清楚不過!
「吳將軍擊隴西,破狄道,取臨洮,功大矣,特拜為後將軍!」
後將軍雖然是重號之末,但也意味著吳漢後來者居上,超越張宗、鄭統等人,躋身武將前列,可不比那堯奇將軍強?吳漢這才開心起來。
這篇頌意味深長,既有第五倫對吳漢的勉勵,希望他能在隴右痛擊先零羌,建立如趙充國一般的功績。順便也在詔書裡提及,想讓吳漢學一學趙充國,不單純依靠殺戮,而是屯田、分化諸多手段制服羌人……
但吳漢當面感激涕零,內裡卻有自己的打算。
「趙充國雖然平定先零一時,數十年後,先零羌不是又捲土重來,還被公孫述封為羌王,乘著冬日,幾乎奪去了整個金城郡麼?」
所以吳漢覺得,趙充國雖負有盛名,但是否是隴右人吹噓家鄉名人太過了?他仗打得不太乾淨啊,羌人割完一茬長一茬,這怎麼行!
「西羌就是雜草。」
吳漢摸著自己「魏後將軍」的印章,自有主意:「我深受陛下厚遇,得再努力,比趙充國強才行。對付羌戎,懷柔有用?就得像農夫除草,一口氣絕其本根,勿使再殖!」
已回到新秦中,再度將精力放到防禦匈奴、胡漢的小耿,也收到了第五倫的禮物。
幷州兵騎沿用了漢騎的習慣,馬上劈砍用的是制式環首刀,直脊直刃,刀柄和刀身之間沒有明顯的區分,也無護格。刀柄多用木片相夾,外面纏以粗繩,便於持握。
但第五倫給耿弇送來了一柄形制獨特的「馬刀」。
耿弇掂量著手中的兵器,眉頭微微揚起。
和第七彪那裝飾太過、中看不中用的「七星寶刀」一樣,這刀也是用最新的灌鋼法所鍛鑄,刀身略厚,韌度很強,保證了劈砍的力度,刀刃不知鍛打過多少次,閃著銳利的寒光。
最獨特的是,這刀居然是稍稍彎曲的!
這就奇了,不管匈奴還是漢軍,用的都是直刃刀,也就一些來自遙遠安息、月氏的胡地兵器有此類似形式,但胡地兵刃一直被漢人笑話,說是「一漢敵五胡」,故而不甚重視,頂多有幾把貢物藏在宮裡。
但這新式馬刀,和異域兵刃還真沒關係,而是第五倫令少府、水衡打造新式兵器,反覆試驗後推出的產品。
幷州兵騎的將士們也議論紛紛,出於習慣,頗有些排斥。
耿弇倒是信奉實踐,先持刀斬甲,力道足夠的話,能一次斬破疊在一起的匈奴皮甲三紮!
他又騎馬試驗,揮舞之下,這稍稍彎曲的軍刀質心遠離刀柄,確實增加了刀的殺傷力量。
「是好兵器。」
耿弇是不會對什麼節杖、鞶帶感興趣的,身為車騎將軍,除非加個「大」字,否則軍銜也升無可升,他唯獨對弓刀情有獨鍾!第五倫卻是又送對禮物了。
更讓耿弇心喜的是,第五倫連工匠和這刀的圖制配方,也一併送到北方來了!
第五倫全權交給耿弇,讓他來決定是否有推廣的必要,再好的兵器,都得讓前線將士適用才行。
耿弇遂舉起軍刀,告訴眾人。
「這不獨是陛下賜予我的厚賞。」
「也是贈與汝等,贈與幷州兵騎的大禮!」
經過兩個月的苦戰,叛賊盤踞的涿縣最終告破。
拖著病體入城受降的景丹,也同樣接到了來自西京的大禮。
會是什麼呢?作為景丹這幽州刺史的部下,寇恂、王梁等人都頗為忐忑,隴右諸將各顯神通,馬援也在中原得了大勝,反倒是幽州鬧叛亂,拖了全國後腿啊!
景丹咳嗽著,堅持親啟,等開啟後,寇恂瞥眼過去,卻看到那匣中放置的東西竟是一件……
「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