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萬人營隨我渡水,四營看住滎陽城,讓馬援輕易不能出來,其餘四萬人,隨我直趨敖倉!」
漁陽突騎雖然完成了一個月從幽州南下到河內的任務,但馬匹不是汽車,加個油就能繼續跑,它們實在脆弱得很,長途跋涉後病羸嚴重,來時兩人一馬,眼下只能勉強一對一。
於是蓋延只能將三千部下留在河內食豆粟休養,他自己則帶著騎從數人,乘船自黃河北岸南下,去拜謁新上司馬援。
對河內士女而言,赤眉尚只是不遠不近的威脅,等抵達黃河與濟水、鴻溝交匯的石門渡口時,他發現此處已是如臨大敵,一些手眼通天的陳留豪貴一路逃到此處,想乘舟北渡避難,卻被守備的魏軍粗暴地拿下,馬援有令,鴻溝、黃河之間,任何不持符節的車船,都視為赤眉黨羽。
那些豪貴頗為冤枉,嚷嚷道:「赤眉已逼近敖倉,求求校尉,讓吾等過去吧!」
他們的嘴巴旋即被堵上,同時以「譽敵恐眾」的罪名,被鐵面無情的軍正董宣下令斬殺!
蓋延是有符節的,這位八尺九寸的大個子道明來意後,董宣讓人帶他繼續乘船南下。
「董軍正,赤眉真在逼近敖倉?不知馬國尉有何應敵之策?」
但蓋延的這提問卻遭到了董宣的責問:「國尉縱有應敵之策,告訴了我,但我若洩露給第三人,便是洩密死罪。」
「同樣,蓋君縱是偏將軍,統領突騎南下助陣,有資格從國尉處知曉方略,但若詢問於我,亦是越矩!」
這油鹽不進的傢伙讓蓋延閉了嘴,南下途中,從廣武澗路過敖倉,蓋延抬頭望去,卻見此地名為倉,實為城,修在一座名為「敖山」的高地之上,稍稍高出地面。
聽說赤眉軍已進到一天之內的距離,附近已有赤眉斥候扮作農夫混入,但蓋延看敖倉的守備依然不太嚴整,不免暗暗搖頭,覺得這場仗有些懸了。
溝澗兩側漸漸多了些山丘,開始進入廣武山了,船隻忽然停了,蓋延正疑惑時,帶路的校尉請他下船。
蓋延感到奇怪:「國尉不是在滎陽城麼?」
校尉頓時笑了:「整個洛陽、鄭地、陳留的人,都知道國尉在滎陽,赤眉也一樣,他的將旗也確實在那。」
言罷只帶著蓋延往廣武山上爬,這廣武山頂其實也很平坦,有兩座古寨落的遺址,西邊的叫漢王城,東邊的叫項王城,據說楚漢時劉項在此對峙過。
而今,原本廢棄的兩寨重新住滿了軍隊,山上山下,起碼駐紮了兩萬之眾,都在秣馬厲兵,蓋延終於看到他想象中馬援軍隊應有的樣子了!
「從退兵到空虛敖倉,設疑兵於滎陽,最後親自帶精銳埋伏於敖倉之側的廣武山上,莫非都是馬援的計策?是我太愚昧,誤會馬將軍了!」
蓋延這誤吞直鉤的友軍總算稍稍回過味來了,心驚之下,項王城寨中最高點已到,一位英姿勃發的中年將軍,正吊著只腳坐在上面,那悠閒自得的氣質,真像極了在渭水邊釣魚的姜太公。
這正是馬援,他沒有理會前來拜謁的蓋延,只鳳目微眯,聚精會神地遠眺山下平川之上,滾滾向西湧動的赤眉大軍!
然後,馬援遺憾地嘆了口氣:「這魚,略小啊。」
來自潁川的赤眉軍楊音部,起碼投了四萬人向敖倉進攻,相當於馬援目前所有能動用兵力的總和,這還小?
確實小,馬援原本預期的,是將樊崇這條胖頭魚一舉釣上,在敖倉、廣武山、滎陽、鴻溝,這兩邊兩角的狹窄地帶,打一場堪比長平的大戰呢!
「再小也是肉啊,若不提線,就脫鉤跑了。」
馬援遂遺憾地站起身來,當著滿心想傾訴慚愧之情的蓋延之面,下令道:「去通知張宗,鄭統。」
「火候到了。」
「關門,打狗!」
「國尉!」蓋延連忙拜見:「下吏漁陽太守、偏將軍蓋延,奉詔南下。」
他抬起頭:「大戰在即,不知下吏能做什麼?」
「好壯士。」馬援個子不低,但這蓋延單膝下拜後,也幾與他齊高,遂頷首道:「你的騎兵呢?」
蓋延道:「尚在河內休整。」
馬援見蓋延風塵僕僕,知道他是馬不停蹄南來的,也不問蓋延先前心中作何想,只大笑道:
「既然如此,巨卿就坐在這休憩觀戰,順便替我熱上一壺酒罷。」
熱酒?
馬援戴上了他那豎著鶡尾的鐵胄,身後豹尾旗高舉,烈烈冬風吹到了廣武山頂,吹得他鬍鬚飛揚。
「待我破此蛾賊後,再來與巨卿共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