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謀刺

他萬萬沒想到,行刺的關鍵一步,居然卡在了官僚主義和上司貪功上,小城被困兩月,情勢危機如此,校尉怎麼就不慌呢?阿雲都替他著急!

好說歹說,校尉就是不肯鬆口,氣得阿雲真想當場將這壞了大事的校尉刺死,但他的命換的是此人,也太不值當了。

於是阿雲裝作蠻夷脾氣,勃然發怒而起:「既然校尉不信我,那我也就不必去了!」

「你這氐奴,莫非是在消遣乃公?」第一雞鳴亦大怒,這趟衝突,直接導致阿雲被提溜到陰暗潮溼的縣獄裡。

公孫皇帝的刺客只是第一代,武藝高強則有之,隨機應變亦不賴,唯獨在大山裡訓練久了,人情練達終究差了些。

按照魏軍的規矩這叫做「關禁閉」,但平素禁閉還有飯吃,如今卻連粥都沒得喝,阿雲飢腸轆轆,困頓不已,這劣質的獄鎖當然攔不住他,可若一走了之,刺殺萬脩的任何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只有摸出去,潛至萬脩大營府邸,再伺機行刺!」

可這比混跡到其身邊發動致命一擊,難度可高了不少。

正當阿雲糾結之際,他這短短半天的禁閉生涯就宣告結束了。

是屯長親自來放的他,臉上已經沒了責怪,反而盡是喜氣。

「阿雲阿雲,快出來。」

阿雲滿臉發懵,等他走出縣獄時,卻聽到、看到滿城士卒,不管飽的飢的,都已經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退了退了,隴兵退走了!」

城頭和城中每個人都在奔走相告,隴兵不知為何,向西徐徐退走,這意味著持續兩個月的圍困終於解除了。

阿雲只混跡在眾人中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既然此戰結束,那他就成了退潮後擱淺留在岸上的魚,頓時瞪圓了眼珠,張大了嘴努力呼吸,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快走。」

是屯長救了他,分開人群,帶著阿雲往前擠:「將軍要見你!」

隴兵終於退卻,萬脩也很高興,但讓眾人不可大意,這可能是敵人的計策,遂派斥候去打探,不久後就抓了跑散迷路的隴兵俘虜回來稟報:

「是清水、略陽、戎邑三道氐酋,合兵三千靠近綿諸道,迫使隴軍退走。」

這又是怎麼回事?原本恪守中立的三個氐人種落,為何忽然一邊倒了?

「前夜孤舟犯險的少年,不就是清水氐人麼?且遣他去問問究竟。」

萬脩沒空過問一個氐人新兵的一舉一動,但對阿雲還是有所關注的,一問之下,原本還想將阿雲偷偷做掉的第一雞鳴才連忙讓人將他放出來。

阿雲終於如願以償,一步步靠近了萬脩,但萬將軍周圍,還是有繡衣衛環而護之,讓阿雲無法近身行刺。

而萬脩在下達一道道軍令,其中一份是給阿雲的。

「聽說汝父母是略陽、清水氐,應通其言語習俗,這樣,隨我斥候出城,前往城外與各氐酋接洽。」

這不是要他命麼!阿雲大駭,隨便來兩句應付臨渭氐還行,若遇上正經的略陽、清水氐,氐人的規矩,見了面,可是要報上祖宗三代的,那不就暴露了麼!

阿雲立刻下拜;「將軍,小人有要事要稟報。」

萬脩目光掃了過來:「何事?」

阿雲抬起頭:「事關機密,只能與將軍一人分說。」

他想在暴露之前,決死一搏!

豈料萬脩的坦蕩超出阿雲想象,他竟大笑起來,看著左右道:「我萬脩與袍澤屬下間,絕無秘密,說罷,大聲說出來!」

阿雲頓時漲紅了臉,這讓他說什麼?而萬脩周圍的繡衣衛已開始用懷疑的目光看向阿雲,手在往刀柄上去了。

「小人要狀告校尉!」阿雲也是被逼急了,索性跳將起來,指著人群中的第一雞鳴,痛痛快快告了一狀,將自己提議外出求得氐人酋長來助,卻被校尉阻攔的事說了一遍。

萬脩看向自己的左膀右臂:「伍校尉,真有此事?」

第一雞鳴反應也快,立刻道:「確實有!這氐人忽然來獻策,下吏頗有疑惑,但考慮到我軍困守已久,也只能從善如流,試試看。」

「但將軍勞碌,豈能事事親斷之?大軍出發前,陛下還說,將軍身體不大好,勿要讓萬君‘事必躬親’。沒錯,用的就是這個詞。故而吾等要多分擔些,屬下能做主的,便擅自做了,絕無嫉賢妒能,斷絕上下之意,事後將他關押,也是惱他蠻夷脾性,怒其不爭。」

阿雲又一次吃了缺乏情商的大虧,萬脩竟然覺得第一雞鳴這半真半假的話,說得很有道理。而軍法官又黑著臉站出來,指責阿雲以下犯上!

魏軍作為封建軍隊,可一點都不民主,除非是皇命在身的監軍,否則屬下絕不能質疑上司,要是人人都來這麼一齣,兵怎麼帶?

「畢竟是氐人,規矩得慢慢教。」

萬脩倒是好脾氣,笑道:「他也是心存好意,不可寒了壯士之心,這樣……」

「就再關三天禁閉!」

阿雲就這樣逃過了在「同種」面前被揭穿身份的危險,卻再度回到了陰暗的獄中,真是欲哭無淚,心灰意冷之下,只想著晚上撬鎖孤注一刺算了。

但傍晚時分,屯長帶著香噴噴的飯食來看他時,卻告訴了阿雲一件大喜事。

原來,萬脩已派人出城與來助的三個氐人部落接上了頭,其中竟還有位魏軍都尉,正是繡衣都尉張魚,他縱馬來到城下,拜見萬脩,還送來了急缺的糧食。

屯長道:「張都尉說,多虧萬將軍在此吸引隴兵主力,使耿、吳二將得以趁隴兵空隙,越過隴山,於街亭大敗隗囂,吳將軍又東擊隴坂,致使守軍崩潰,陛下順利破關,如今大軍已進入隴右!」

而作為牆頭草的諸戎眼看隗囂敗局已定,這才在張魚前往招撫時,立刻調轉矛頭,南來救援。

阿雲嘴裡的飯是熱的,心裡卻涼透了。現在殺死萬脩,對戰局影響已經不大了,當真要用自己的命去換麼?

「你可別怪萬將軍。」屯長以為他是受了委屈灰心,遂說道:「將軍關你禁閉,那是愛護,你這後生脾性是得改改,哪有當面越級狀告校尉的?吾等都快嚇死了。」

他又笑道:「這些時日死了不少人,空了許多缺,我高升了,從明日起便是營正,萬將軍很激賞你,要將你提拔為屯長,專帶我部的隴右氐兵,如今尚少,才三四十人,往後定會越來越多。」

這關我什麼事?阿雲扒拉著飯,正迷茫時,屯長的下一句話,讓和組織失去聯絡的阿雲,萌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也找到了自己效忠公孫皇帝的最佳方式:

「說不定有一天,你能成為大魏第一個氐人校尉,謁見陛下呢!」

對啊!

阿雲恍然,暗道:「我何不繼續潛伏下來,一點點往上爬,如此能離萬脩更近,博得其信任,更方便下手。說不定還能得到機會,伺機刺殺第五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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