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矯道:「他們在質問,吾等是否是隴右的奸細!」
「這意味著,酒泉,尚未屈從於隴右!」
第八矯的眼淚淌了下來,在沾滿灰土的臉上劃出了兩道印痕:
「陛下,臣找到‘大月氏’了!」
第八矯再現鑿空之事的同時,五月底的隴右,已是戰雲密佈。
西漢「大司馬大將軍」隗囂臉上的神情也是陰鬱的,今日他招來謀主方望,為隴右的前途做最後的決策。
「第五倫稱帝,併發檄文,痛斥隴右,而隴山以東陳倉等地大軍雲集,看來是真要西征了!」
距離上一次隴魏交兵,已經過去一年半,但對於在那場仗裡損失上萬人馬的,這短短時間根本不夠恢復,頂多飲鴆止渴,招募羌胡騎入軍。
反倒是第五倫橫掃幽冀,國富兵強,就算最保守估計,魏之實力,已經十數倍於隴!
所以隗囂是有些躊躇的:「有人勸我,說如若獻出元統皇帝降倫,則隴右民安,四可保矣,先生以為如何?」
方望見隗囂直到如今還在猶豫,不免有些失望:「主公尊意若何?」
隗囂搖頭:「明面上未有定論,但囂心中,不願屈從於第五倫。」
他依然在做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定的迷夢,希望保住一方諸侯的地位,只是形式確實太難了,隗囂只執方望手再請求:「還望先生知無不言!」
方望遂道:「那些口口聲聲說請降可保隴右四郡者,所言確實不虛,但彼輩卻唯獨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方望發誅心之言:「投降可保隴地諸豪、民眾,能保將軍麼?」
隗囂頓時大震,確實啊,方望繼而冷笑道:「如隴地十餘家豪右降魏,依然能保全鄉黨,累官不失郡縣,而唯獨將軍降魏,又會被如何安置?」
「第五倫雖在手書中口口聲聲說什麼‘若以禮來降,不失封侯之位’,但以其心胸狹隘,定會令將軍入朝軟禁,自此以後,車不過一乘,騎不過數匹,從不過數人,豈得如今日,南面稱孤哉?是故眾人皆可降魏,惟將軍不可降倫。」
隗囂赫然起身:「先生此言有理,我決意與第五倫戰到底。」
在嘴上的「隴右民眾安寧」和自己的利益門戶間,隗囂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隴人驍勇,喜復仇之風,昔日周原一戰,天水、隴西幾乎家家戶戶都失了父兄兒子,只要稍稍煽動,誇大第五倫軍隊的「殘暴」,便能讓他們為復仇保家而站在隗囂一方。
「但第五倫形勢大成,光靠隴右,恐怕很難與之對抗。」
方望提議道:「臣願走武都去漢中一趟,聽說公孫述親自北巡至南鄭,臣會以唇亡齒寒之理說之,懇請他派蜀兵走秦嶺諸道襲關中,迫使第五倫腹部受敵,不得已而罷徵隴之師。」
臨行之前,方望還不放心,只對隗囂道:「將軍雖有隴山之險,能借地利以一御十,但第五倫並非不知兵,必利用其大軍之勢,分道來攻,彼分,我亦要分,隴右兵少,便容易左支右絀。」
隗囂頷首,送走方望後,也緊急調兵遣將,佈置隴山防務。
隴山就是六盤山,橫亙在隴右與關中之間,南北走向長達千里。
「從東往西打,無非走兩條路,一條是北地到安定的蕭關道。」
這兒又名「回中道」,當初秦始皇稱帝后第一次出巡,前往邊塞,就是在這折了個來回。而漢時匈奴也數次侵犯,烽火邊從蕭關一直延續到甘泉宮。
前年,隗囂的叔父執意東征,就是想將這條路完全控制,但卻功敗垂成,如今魏軍與隴右共享此道,更能從北面的新秦中威脅安定郡城,所以得佈置大軍防禦。
「十六家各出一千人,得兵一萬六千,再徵四千羌胡騎,總計兩萬,由牛邯守備蕭關。」
隴西郡狄道人牛邯是隗囂麾下首席大將,堪當此重任。
「另一條則是隴關道。」
從陳倉西北部,翻越隴山九道坂的「隴關道」,乃是關隴之間的主要幹道,名為幹道,但卻十分險峻,比起蕭關道更加易守。
隗囂道:「本將軍將一萬五千人,親自守備隴關道!」
他站起身來,與在座隴右十六家子弟、將率說道:「隴右是隴右人的山河故土,不該由五陵關東之人來指手畫腳!」
「第五倫雖輕取幽冀,但隴右與平坦的河北不同,再多的兵力,也要在隴坂低頭!」
隗囂唱起一首沒有載入漢樂府的本地歌謠來。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朝發欣城,暮宿隴頭。寒不能語,舌捲入喉。」
「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心肝斷絕!」
唱罷這《隴頭歌》,隗囂猛地擊缶,厲聲道:
「就讓魏軍的血,在隴山上流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