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猛獸

可馬文淵旋即面色一板:「但先前大王令家兄(馬員)入蜀拜會,家兄歸來後與我說起經歷,才知公孫述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馬員一直在期待著像從前那樣無拘無束地和公孫述暢談,可公孫述自稱「白帝」,很有皇帝架子,他像接待外賓一樣接待馬員,用盛大的儀式把他接入使館,然後又例行公事地讓他和自己的百官一起祭拜宗廟、封侯、授銜。再之後,就只剩下外交和君臣關係。

同鄉之誼和發小之情蕩然無存,一個一味講排場的人,一個一味顯示個人尊貴和威武封的人,讓馬援聽了都有些失望。

「他做太守時還能禮賢下士,如今卻大不相同了,如今天下雄雌未定,公孫述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反而修飾邊幅,裝腔作勢,如何久留天下士?我於是知他不能長久。」

「既然大王問我,公孫述何許人也?結合過去相識和他如今的變化,我就斗膽評一句……」

「公孫子陽井底之蛙耳,而妄自尊大!」

這成語好耳熟啊,我還沒來得及發明,原來是丈人行你貢獻的?那就讓給你,不搶了。第五倫頷首:「蛙雖小,卻總以為自己最大。」

「如今東出受挫,應是知道井外之險了吧,他是會幡然醒悟,還是想往其他方向,試一試?故而派出使者,來讓餘鬆懈警惕?」

馬援道:「應是後者。」

第五倫遂復看向馮衍:「典客以為呢?」

按照以往,馮衍肯定堅持己見,跳起來和馬援爭啊,但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馮衍想了想後竟道:「臣雖略懂蜀中形勢,但畢竟不識公孫述性情,關於其人,還是國尉所言更妥當。」

這就是奇了!第五倫不由多看了馮衍幾眼,大半年不見,狗頭軍師戾氣似乎去了不少,上黨翻車不僅閃到腰,連性情也摔圓滑了?

唉,不可愛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既然如此,第五倫也對公孫述提高了警惕,他下半年就要對隴右下手,根據細作訊息,隴蜀使節借道武都郡,往來十分頻繁,公孫述從漢中往北打雖不易,但若從武都走祁山,隴兵不攔的話,可是頗為容易的。

他在這與群臣商議如何應對公孫使團,而王隆迎了侯芭,也已靠近長安。

第五倫迎故人,與公孫述就截然不同,往往是先私後公,在建章宮的廊屋裡接見了侯芭,沒有盛大的儀式,更沒有過多隨從排場,第五倫自己也只戴著遠遊冠,穿著便服,站在門外笑迎師兄。

然而直到師兄弟三人碰頭,第五倫才知道出了大烏龍。

「送來的不是騶虞獸,是臣報急了。」

王隆向第五倫請罪:「臣只記得毛詩上說,騶虞虎軀猊首,白毛黑紋,卻忘了劉歆所校《山經》中又說,騶虞五尾長於身,而蜀中所送異獸,雖也黑白分明,但尾巴幾乎無有……」

「沒錯。」

侯芭解釋了這個誤會:「當初大王在宣明裡時,不是曾問過夫子,蜀中是否有黑白熊之獸麼?」

「吾等扶棺入蜀時,大王在郫縣又問了一次,龍飛皇帝當時就記住了。聽聞大王徵平幽冀,別無所賀,便令人在蜀郡西垂搜山扒林,終於在邛崍山找到兩頭黑白猛獸。似熊而頭小腳卑,黑白駁文,毛淺有光澤,能舔食銅鐵及竹骨蛇虺,特遣我來獻,以結兩邦之好。」

第五倫結合二人話語裡的資訊,黑白,尾巴短小,短腿,吃竹子,那豈不是……

一天後,當第五倫頗有興致地跑到上林苑空了許久的「熊圈」,看到兩頭折騰一路後,變得瘦巴巴的滾滾時,只想反問侯芭一句。

「這就是你所謂的‘猛獸’?」

這確實是兩頭熊貓,但沒有後世繁殖中心裡的憨態可掬,還沒學會賣萌,依然有些野性難馴,在熊圈裡,齜牙威脅任何想靠近的人。

但第五倫還是負手曉有興致地看了它們好久,越發搞不懂公孫述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如此用心,就算想放鬆自己警惕,也太賣力了罷?

兩頭熊貓表現得生人勿進,唯獨馴養它們的人例外,那是一個矮壯的憨厚男子,抱著上林的竹子扔在熊圈中,力氣可見很大,兩頭滾滾也不與他見外,經常扒著腳往他腿上蹭。

魏王看著有趣,遂問起侯芭此人如何稱呼。

「江左梅。」

侯芭介紹道:「本是邛崍山獵戶,就是他帶人找到了這‘熊貓’,也是一位壯士,我親眼見他提著上百斤重的牲畜走動。」

這是第五倫給這種生物的命名,他回頭又看了眼熊貓,笑了一下,滿足好奇心後,暫且讓這兩頭滾滾安頓在上林熊圈,至於那人,第五倫朝張魚點點頭,讓他派人手盯著點。

第五倫旋即便回宮去了,還有一堆事在等著他。

而熊圈中,看似兢兢業業餵食的飼養員江左梅,則在魏王離後,鬆開了一直藏在竹子裡的尖銳竹劍!暗暗嘆了口氣。

魏王太警惕了,來看只熊貓都有護衛相隨,蜀地來人裡,除了侯芭這無有害人之心的書生,沒人能接近第五倫!

「會有機會的。」

「魏王果然甚愛此獸,能來看一次,就會來第二次。」

江左梅摸著熊貓,他得和它一樣人畜無害才行。

只是暗自感到遺憾,作為公孫皇帝豢養的死士,江左梅的任務可不是照顧這兩頭蠢笨的畜生這般簡單,而是伺機尋找機會……

「效要離刺慶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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