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開掛

「然而聖天子躬行仁義,不忍奪同宗之業。故而令我來此,只願大王幸勿觀望,速速回音!」

好話歹話都讓使者說了,劉秀卻十分謙和地說道:「先時更始皇帝不知所蹤,秀身為監國,故君既然尚在,一時不敢侍奉二主……」

而現在劉玄已經被證實,是跑到了荊南之地,這傢伙居然還靠著綠林殘兵,從鄂地進軍,拿下了長沙、零陵、桂陽三郡,也是奇蹟。本來這對劉秀而言不是好訊息,卻成了婉拒梁漢的藉口。

使者卻加大了音量:「劉玄不配為帝,建世皇帝已將他廢黜,大王勿要再有顧慮。」

「先前,大王回書說,兄弟鬩牆,外御其辱,願與皇帝同擊赤眉,這沒錯。但既然是一家人,就有大小尊卑之分,總得先分清楚,才能一致對付國敵。按照輩分,皇帝願尊稱大王一聲‘皇叔’,可大王至今尚未對建世皇帝稱臣,這成何體統?」

「大王不必多疑,如歸附,則改封為越王,大王雖然退出江淮,卻能保吳會民安,除了江東三郡外,皇帝甚至連荊南四郡、交州九郡,都能封給大王,容君劃江而封!」

這是慷他人之慨啊!此言聽得門口眾人面面相覷,有人義憤填膺,有人卻鬆了口氣,因為隨著綠漢倒臺,不乏有人覺得,漢室不可復興,魏倫不可卒除。

以江東的人力物力,面對強大的梁漢、赤眉,北伐確實不易,倒不如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

上個月,鄧禹不也提議說「淮南將定,暫不可擊梁漢,臣乞先西取荊南,而聯鄧奉、楚黎,據襄陽以蹙赤眉」,被吳王採納,帶著數千人馬去江夏了麼?

如今淮南地區,李憲的殘黨依然在作亂,吳軍疲敝,恐怕難敵梁軍,倒不如棄而退保江東穩妥些。

但關鍵還在於劉秀的態度,在沉吟已久後,劉秀終於說話了。

「使者此言有理。」

「秀不日將北上相見,與建世皇帝,立君臣之禮!」

「大王!」

使者才剛被馮異引導離開,堵在後門旁聽的眾將就憤慨地衝入廳堂中,發洩自己的不解。

一直對劉秀忠心耿耿的傅俊脾氣暴躁,最先開口:「大王,吾等南渡北站,哪有未戰先降的事?在合肥時,李憲自稱有十萬大軍,不也被大王橫掃殆盡麼?如今劉永號稱擁兵翻倍又如何,怕他作甚!大王可是在昆陽,擊敗新莽三十萬大軍的!」

朱祐也上前表達了自己的不解:「大王,吾等滯留梁城,前途無望時,大王亦不曾頹唐,而有起龍之志;後來在淮北遭難,陳俊死義,大王亦帶著眾人南渡淮水,最終打下了一片基業。」

「如今劉永雖眾,但遠道而來,不服水土;我軍雖疲敝,然多是江淮土著,擅長舟船,尚有淮水天險,大可一戰!而若是滿足以退保江東,哪怕真得到了荊南及交州,也將永遠失去進取中原,復興漢室的機會!大王忘了昔日之志了麼?」

而護軍都尉馬成說的話就直白多了:「我沒讀過書,但一直是希望大王稱帝,說白了,吾等拋家眷棄親戚,跑到東南來跟隨大王奔走戰鬥,就是為了攀龍鱗、附鳳翼,成功得志,享受富貴,往後殺回南陽去。可大王非但不稱帝,卻還要向劉永稱臣,我恐怕眾人失望,會各自離散,大眾一散,就難以複合了!」

而綠林渠帥,曾與景丹戰於潼塬的王常還以為劉秀在顧慮:「大王莫非是不願同室操戈,故欲退讓?」

他說起劉秀心中一直的痛來:「大王難道忘了,王兄劉伯升在定帝位時退了一步,自此便一直不能名正言順,最終被劉玄逼走的教訓?」

「孤沒忘。」

劉秀在傅俊、朱祐說話時一直是笑而不答,等到馬成的直白之言時苦笑了一下,等王常說完後,面容嚴肅,才有了第一個回答。

「不論是志向還是家兄覆轍,孤怎麼可能忘記呢?」

而這個時候,馮異也回來了,這位劉秀最信任的將軍向吳王稟報:「大王,劉永使者路過營壘,從碼頭渡水,已看到了營中虛實。」

什麼虛實?朱祐立刻想起,劉秀故意讓自己將生力軍和糧食藏在城南。不過如今營中盡是老弱病殘,以及一個個空倉……這確實符合劉永料定劉秀才結束淮南戰事,軍民疲乏的情況。

劉秀頷首:「使者神情如何?」

馮異心細,應道:「面不改色,但心中暗喜,頻頻矚目,腳步也輕快了,臣還看到他上舟後笑了一下,鬆了口氣。」

劉秀拊掌:「如此,就能讓劉永更加認定,孤欲求和罷戰,讓出淮南了!」

眾人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示敵以弱,虛與委蛇,大王這莫非是要……

「沒錯!」

劉秀昂然扶劍起曰:「先前,孤令鄧禹將兵西擊江夏,就是想避開與劉永對抗,希望諸劉放下恩怨,先一致對外。」

「但劉永不顧善意,嫉賢妒能,放著臨近國敵不擊,卻憂心孤與他爭奪漢帝之位、關東之地,竟悍然南寇,使得親者痛,仇者快。」

「既然劉永先不仁,就不能怪孤不義,江淮之地,乃是無數將士血汗所取,孤一寸都不會放棄,當與之決一血戰,陣前相見!」

劉秀掃視眾人,笑道:「孤不是說了麼?願與劉永,立君臣之禮,這不是假話。」

「那便是他做臣,我為君!」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春秋我為王》《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