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東北易幟

耿況說話也很慢,對第五倫簡要敘述了一番他的經歷:「老臣在漢時以明經出身為郎,又隨安丘丈人學《老子》……」

他所說的,乃是漢成帝時的名士安丘望之,修的是殘存的道家之學,著《老子章句》,漢成帝以其道德深重,尊為宗師,派人聘請,安丘望之卻寧可遊於民間學醫。

此人與招搖撞騙的方士不同,腹中確有學問,耿況居然是他的弟子。

於是耿況很有資格說這句話:「老臣恬靜不求進宦,只想好好鑽研安丘丈人之學,是王莽不識人,非要我來做邊地郡守。」

對他在上谷的政績,耿況也很謙遜:「十年而無寸土之擴,勉強保塞不失而已,慚愧啊慚愧,老朽哪會打什麼仗啊!」

耿弇善戰?那是自學的,跟他無關。十年間幽州突騎擴充了一倍?此乃寇恂、景丹協助治理得當罷了。

反正耿況就一副四十多歲想退休的架勢,懇請魏王准許他離開邊塞,回茂陵老家,養老去,天天讀《老子》,逗孫子,這神仙日子上哪找去?

但耿況越是求退,第五倫就越不肯將這位閒置,國家缺少人才啊,只琢磨著找個合適的位置讓他再幹些年,太守?太小了!

時間進入一月下旬,幽州的戰局也宣告結束,來自漁陽的王梁也抵達南方,向回到鉅鹿的第五倫稟報了北方情形。

原來,上個月右北平突騎聽從了王梁的遊說,派兵交給吳漢的部下蓋延,南下擊薊城,上谷偏師也在進攻涿郡。正月,隨著冀州戰事結束,劉子輿梟首傳於各地,北漢涿郡太守名為張豐者宣佈「起義」,誅殺了廣陽王劉接,旋即薊城投降蓋延,如此,幽州南部遂定。

幽州北部的遼西、遼東、樂浪地廣人稀,雖都是新莽太守割據,但實力遜色,也都接受了王梁的勸降,陸續派了人來上表納土,算是「東北易幟」了。

第五倫遂讓張豐繼續留任涿郡太守,以王梁為上谷太守,寇恂為廣陽太守,蓋延為漁陽太守,加上在魏王身邊效命,已經封侯的吳漢,一個「幽州系」赫然形成。

這些人要麼是有本事的文武,要麼是手中依舊有兵卒,不會輕易心服空降的官守,第五倫需要一個熟悉幽州的人鎮守。

既然耿況一心求退,不肯再碰兵權,曾經在上谷任職的景丹,就成了最佳人選!

第五倫遂讓景丹以前將軍身份,赴任幽州刺史。

魏王已取消州牧,恢復刺史,並將職權提至「真二千石」,秩祿高於太守,與司隸校尉及九卿等列,除了督查各郡外,也統籌民事。

但這就意味著,景丹「御史大夫」的職責要卸下了。

第五倫親自召見景丹,加以寬慰:「孫卿會覺得這是懲處遠放麼?」

「臣豈敢有怨望之思?」

在景丹自己看來,他進攻上黨、太原,仗打得不夠好,這次東征更卡在了井陘,西路軍成了最拉跨的一路,就算真懲罰他,也合情合理。但魏王看在舊誼,卻照舊因其勞苦給了加戶。

既然是官僚帝國,而非世卿世祿,就沒有一個位置坐定,幹一輩子不能挪的道理。

第五倫對景丹抱予厚望:「幽州諸郡雖歸順,但遼西遼東等郡只是名義歸附,渤海郡還有銅馬殘寇手中,作為刺史、將軍,可謂兼顧軍民兩事,卿任巨重啊!」

而冀州刺史一職,第五倫居然安排了黃長擔任,左丞相、後將軍耿純名正言順,常駐北京鄴城,統籌河北軍政。

「幷州文有郭伋、武有小耿;冀州武則耿純、文有黃長;幽州則是景丹及蓋、王、寇等人搭班子。這三個州,就算我不親自盯著,也能勉強運轉了。」

不指望苦陷戰亂許久的三州能立刻給自己創造兵源、糧食的價值,但起碼不要三天兩頭告急添亂,如此足矣。

邳彤被第五倫任命為「魏成尹」,也較一般郡守要高半級。至於另一位投誠之人李忠,第五倫念在決戰前夕對劉子輿性格準確的判斷,讓自己料敵從寬,間接協助了魏軍,遂賞了個大夫的頭銜,但卻不讓他留在河北,先帶回長安薰陶改造再說。

「李忠是東萊人士,說不定以後攻略青州,他還能派的上用場。」

做出這個安排後,第五倫還樂觀地估計,有景丹、耿純統籌,幽冀的剿寇戰事,恐怕夏天就能結束,甚至往青州努努力……

然而就在第五倫南下抵達邯鄲時,兩個訊息幾乎同時抵達,立刻就讓他將幽冀完全安定的時間線,推遲到了秋日。

「黑山賊上淮況宣稱,劉子輿未死。」

「渤海賊城頭子路亦稱,劉子輿尚健在!」

這雙方的地盤被魏軍控制的諸郡隔開,相互間應該是失去聯絡了,但這不約而同,再度打出劉子輿旗號的舉動,直接給第五倫氣笑了!

「假子與之後,假王郎都出來了?」

過去盧芳是其實沒死,卻「被死亡」,鬧出了兩個盧芳頭的笑話來。

而河北卻全然相反,劉子輿真真切切死了,卻「被複活」,還一次活倆,你們是穢土轉生,還是有絲分裂?這不是胡鬧麼!

但這亦能看出,兩路流寇殘黨對與魏軍對抗到底的決心,讓第五倫開始反思:

「這幽冀之地,不能只派遣將軍留守,與流寇打沒完沒了的治安戰,光治標可不行。」

「還是得從這些流寇滋生的根源上,治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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