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燕歌行

張魚只想將吳漢騙到信都郡馬援軍中,扣住此人,讓馬援直接接管突騎!

然而吳漢亦不輕許張魚,只道:「既然馬國尉與銅馬對峙於漳水之畔,那我親將騎從走側翼襲其後,而馬國尉以正合之,必能完勝!只要打穿東路,魏王的河北之役,離全勝也不遠了!」

不行!萬一抵達戰場後,吳漢忽然反水,助銅馬襲魏軍該如何是好?張魚堅持己見,非要吳漢先入魏營,吳漢也留著心眼,表示戰機一瞬即失,不容耽誤。

完全陌生的兩支軍隊,想建立信任何其難也,更何況是開釁有了死傷後,將領還能假模假樣交談說話,他們屬下看對方的眼神,就只有濃濃的恨意了!

雙方就這樣扯皮半晌,最後不歡而散,決定各打各的,省得今天這樣的「誤會」再度發生。

張魚多疑,還是得將這漁陽突騎視為潛在的敵人,向馬援示警。

而吳漢也有自己的想法,暗道:「我若隨汝入馬援大營,就算不被扣下,功勳多寡有無,就得馬援說了算。大丈夫寧為雞口,毋為牛後!」

他吳漢既然要投靠魏王,就不打算給人打下手,要做,就做與馬、耿、景等大將平起平坐的方面之帥!

但吳漢對軍爭亦頗為敏銳,粗中有細,知道何為大局。

漁陽突騎加入東線戰場,確實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吳漢遂下令道:「讓掉隊後至的一千騎留在漳水一線,保持與張魚聯絡,適當之時,給那馬援助助陣,省得事後彼輩向魏王告狀。」

「其餘三千,在河間多掠糧食,吃飽喝足,繼續隨我向西!」

從張魚口中知曉銅馬東路軍所在後,吳漢決定稍稍更改一下計劃。

「既然銅馬軍在漳水以東,那其糧道救援,必在漳西!」

光去下曲陽城堅城外嚇嚇劉子輿可不夠,吳漢打算,順手將銅馬的大動脈也給切了!

吳漢回過頭,看著趕了幾百里路依然士氣未衰的漁陽突騎,他們皆燕地男兒,一開口就是慷慨之歌,頓時雄心更壯。

「有此三千騎,幽冀可橫行!」

吳漢是一往無前的橫行猛衝,來自幽州燕地的另一位將軍,麾下也是三千人,卻是暮氣沉沉,滿腹躊躇。

臘月中旬,常山郡北部,耿況回首望去,綿延橫向的山脈峰巒如聚,上頭覆蓋著冰雪,像守衛平原的巨人。

而他們拼死拼活也無法攻克的常山關(今拒馬關),依然穩固。

常山關是蒲陰陘最大的隘口,若能破開南下,從山區到平原,順著河流,區區二十里下坡路可至。

然而天下險塞畢竟需要尊重一下,耿況終究未能破關而入,就只能走號稱「十八盤」的山路繞道。上谷兵為此要多走兩百里山路,沿途蜿蜒曲折,坡度大,轉彎急,一面是高山,一面是懸崖,且有些路段山勢陡峭,無道可行,得臨時架橋才能通過。

費了數日時間,他們才鑽出太行山區,兵卒減員不少,戰馬也損失嚴重,但好歹是翻過了天險。

進入平原後,耿況立刻帶兵進攻了上曲陽(今曲陽縣)。

上曲陽和北漢都城下曲陽名字雖像,卻不是一座城,甚至不相鄰。

下曲陽(今河北晉州市)在鉅鹿北部,上曲陽卻在常山郡北部,兩城相隔兩百多里。

下曲陽是大城市,上曲陽卻只是個偏僻小縣城,奪取並不困難。

難的是上谷兵下一步的去向,耿況接到了寇恂遣輕騎緊急送來的信,講述了漁陽發生的劇變,以及吳漢的膽大妄為。

那吳漢也是心大,居然請寇恂在他不在時,幫忙照料漁陽政務烽燧,寇恂現在要管上谷、代、漁陽三郡之政,頭都要大了。

寇恂又擔心吳漢孤軍深入,功敗垂成,錯過了兩郡突騎聯手,橫掃幽冀的大好時機;但又怕他僥倖成功,佔盡功勞,讓上谷難堪。

寇恂雖然穩重,但畢竟正值壯年,功利性還是有點重,耿況卻一點不擔心,反而感到一番喜悅。

「吳子顏橫空而出,倒是讓老夫不必發愁了。」

耿況最憂心的不是如何建功立業,而是怕上谷突騎表現太過卓著,立功太多。

他的長子耿弇年僅二十二,卻已經是魏車騎將軍,軍中二號人物,專領幷州軍務,前段時間又打了場富平大捷,光芒蓋都蓋不住。

兒子都這麼厲害,若是當父親的再能征善戰,魏王是不是要將幽州也交給耿家啊?耿況擔心,魏王倫恐怕會寢食難安,畢竟他亦是以臣子身份反了王莽。

耿況雖然南下,但對直接去協助景丹夾擊真定王仍有遲疑,上谷兵繞後確實能一舉改變西線形勢,但景孫卿是他的故吏,耿況又怕魏王會覺得,他們在撇開王命串聯,搞一個「上谷系」出來。

這下好了,有個寧為雞頭的吳漢冒尖,那他老耿,就可以舒服地做「牛後」,笨拙地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又不至於惹人矚目。

「繼續向南,行兩百里,擊真定郡與井陘關之間糧道。」

拉景丹一把,這是情義;但又不幫徹底,這是分寸。

不愧是學《老子》出身,才四十多歲的耿況,很明白多藏必厚亡的道理。耿弇負責盈,做父親的負責虧就行,如此耿家才能像月亮一樣,雖時有盈虧,卻能長懸於夜!

耿況捋須笑道:「後生可畏啊,這天下,還是交給伯昭、馬援、吳漢這些年輕人去征伐罷!」

「至於老夫,給汝等做陪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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