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五德

劉子輿一身招搖撞騙的本事,在須得用實力硬碰硬的戰爭裡,根本派不上用場,只能乾著急。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兵法裡說得簡單,可事到如今,哪裡還有謀、交可以讓朕來伐?」

劉子輿在他擅長的領域也做了嘗試,最大的成果就是讓城頭子路投入己方陣營,可敵人的將軍們,馬援、耿純、景丹、耿況等,完全沒有被劉子輿說動背叛魏王理由。

敵人幾如鐵板一塊,反而是劉子輿麾下,真定系與銅馬系互不統屬,他只能從中斡旋,身心俱疲。

「冬雪已降,哪怕是拖,也是朕先拖不起。」

銅馬人數雖眾,但糧食有限,前線大軍糧秣已經十分吃緊,反倒是魏軍從魏郡與河內源源不斷輸糧抵達,最多十天,南線的十萬銅馬糧食就將耗盡,只能撤回來了。

就在這愁雲慘淡之時,好歹有個喜訊被送到劉子輿案前。

「陛下,臣派人試探過,大陸澤就快凍上了!」

來請命者乃是五樓賊渠帥張文,正是他最先遇到了出奔的劉子輿,這個桀驁不馴的豪帥,慢慢竟也成了劉子輿的信徒,相信追隨這位皇帝,能給銅馬和流寇們一條活路。

在四面受阻之際,張文提出了一條大膽的倡議。

「傳聞第五倫在鉅鹿城,北以大陸澤為阻,如今澤水邊緣結冰,澤中有小道直通鉅鹿城下。」

「臣過去數年一直在大陸澤畔為寇,熟悉地形,願將敢死之士數千,潛入其中,直撲魏王行在!」

「魏軍糧秣多屯於鉅鹿,即便不能破城擒殺第五倫,也能一把火燒了其糧食,墮其士氣。」

這個提議讓劉子輿重新打起精神來:「魏軍至今也未能統一號服,多以黃巾為標識,衣裳則是各色皆有。朕已令人多備此物,又偽造標識旗號,裝作魏軍,將軍憑此,應能摸到鉅鹿附近。」

只要讓鉅鹿告急,或許就能調動耿純回馬援回師救援,如此東路之難可解,南線的大軍也能有所突破!

劉子輿立刻讓張文帶其本部四千人,於臘月初一南下,抵達鉅鹿郡廣阿縣後,最後一次補充糧秣衣裳,而後便頂著惡寒,進入冬日干涸的大陸澤中。

嚴寒將大澤外圍凍得結結實實,昔日的泥濘沼澤踩上去硬邦邦的,但也有沒凍嚴實之處,讓士卒一腳踩空陷入,即便救出來也凍得半死。

也只有這樣的兇險之道,才能神不知鬼不覺逼近魏王行在啊!

走到第二天時,前方再無道路,也不可能淌著極寒的冰水涉湖而過,張文讓一部分人划船從沒冰的地方渡過去,大部隊則頭裹黃巾,舉黃旗,冒充巡邏的魏兵,從澤邊小道摸過去。

然而他們才行了十幾里路,前方就遇到了一支巡邏的「友軍」。

張文叮囑手下們:「勿要妄動,等靠近了試試能否騙過,若是不能,再暴起襲之!」

然而對方只遠遠看到張文等,就立刻擊鼓示警,引得大陸澤周邊巡視的魏軍都圍了過來。

張文見己方暴露,廝殺一陣後討不到好,只能悻悻退入澤中,打算發揮流寇之所長,帶著麾下在此牽制魏軍,至於能起多大作用,只有天知道。

他只是奇怪,對面為何一看到自己,就知真偽?

「將軍,這鉅鹿城周邊的魏軍,旗號與其他各處確實不同。」

張文也觀察到了,鉅鹿城邊魏王親兵,所持旗幟乃五色:赤、黃、青、白、黑。士卒雖然照例額纏著黃巾,手臂上卻多了臂章,且每天隨機換一種,就算能費力偽造五色旗,你也猜不透次日巡邏究竟戴哪色臂章,總不能準備五種備著罷!

「魏王倫果然狡猾。」

無計可施的張文,只能遠遠望著防備甚嚴的鉅鹿城興嘆,但他卻不知,第五倫折騰旗號臂章,除了提防銅馬冒充偷襲外,還有政治上的原因。

原來就在前幾日,第五倫聽聞公孫述稱白帝,建國號「成家」之事,他遺憾「魏蜀吳湊不齊」之際,也哂笑公孫述急不可耐地與自己搶金德。

「公孫述,真是小器量啊。」

「古往今來,歷朝歷代講究五德轉移,相生相剋。盡是五德從所不勝,虞土、夏木、殷金、周火、秦水,到漢興之際,漢家為自己究竟是水德、土德還是火德,糾結數十年,最後王莽定漢德為火,故新朝生於火之餘燼,是為土德。」

是啊,既然「土生金」那一套被公孫述搶了,木克土也不錯,那魏王是要定木德,做青帝麼?唯一麻煩的是,木有可能被金所克,還可能生出諸漢自命的火德來,如此就著了公孫述的道……

第五倫卻道:「王莽、劉歆篤信五行方術,因為涇水改道,篤定水為土所掩,故而在不適當的時機討伐匈奴,耗費國力,終致滅亡。」

「公孫述不識前車之覆,繼尊這五德始終之說,玩弄小心思,餘看他,距離滅亡也不遠了!」

若是糾結於五德五行,豈不是墮入與公孫述、王莽一個等級?

於是第五倫赫然聲稱:「餘之為人,溫、良、恭、儉、讓俱全。」就是沒有忠。

「魏之將相群臣,智、信、仁、勇、嚴亦全。」

「虞土、夏木、殷金、周火、秦水,乃至於漢、新,皆由余繼之。餘在德行上,何不盡取五德而用之?」

什麼五德始終的規矩,別和他講這些,在第五倫眼裡,這些東西說白了,就是「設定」。

殷周之際的《洪範五行》設計了一套,戰國的陰陽家鄒衍等又推陳出新另設一套,到了劉歆,為了證明他那套理論,又發明了新的一套。一路看下來就明白了,不過是先定結果,再改理論,因果倒置的遊戲罷了。

反正第五倫想要的結果擺在這,剩下的事,交給讖緯家、方術士們操心去吧,最終總能牽強附會,從經典中摘文抄句,來為這胡鬧的現實背書,併發明一種說得過去的五行新理論,直到下個朝代再被新的設定推翻。

於是,第五倫便做了秦始皇、漢武帝都沒敢幹的事:不講五德!

「餘不和公孫述爭金德,也不為本朝單定某個德色。」

「五德五色,餘全都要!自此旗為五色,都為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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