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對方是個當機立斷的將軍,早就鑽進景丹陷阱裡了,豈料北漢的內部傾軋,效率低下,反而讓魏軍伏兵空等了許多天,這讓景丹頗為氣餒。
若是真定王與銅馬打定主意守關不戰,那在井陘方向,景丹還真拿對方沒什麼辦法。
如此又過了數日,就在景丹打算寫奏疏向魏王告罪,表示確實沒辦法突破井陘關時,好訊息傳來。
「將軍,敵兵遣兵暗暗出關,沿間道而來!」
「皇帝畢竟姓劉,胳膊肘往內拐,果然還是偏袒劉楊。」
雖然奉詔出兵,但上淮況心裡仍不痛快,銅馬軍中對劉子輿許諾往後將皇位傳給真定王家族頗為不滿,總感覺銅馬辛苦打下來的山河果實,卻被什麼都沒幹的真定王一系竊奪了,憑什麼?就憑他是皇室,憑他脖子上的大瘤子?
要上淮況說,就該趁著銅馬兵多,脅迫劉楊帶兵出井陘與魏軍交戰,最好是劉楊落敗,而他上淮況則閉關不助,讓劉楊死在外頭,如此,便能名正言順,吞併真定王勢力。
但劉子輿對銅馬也並非完全信任,想讓真定加以制衡,此時若痛下殺手,逼得真定勢力投靠第五倫,乃是自取滅亡之道。安內必先攘外,劉子輿還是明白的,近來東線戰場信都城已失,中路無甚進展,西線絕不容有失!
更何況,在山間作戰,確實是輕足利便的銅馬更加擅長些,在劉子輿的勒令下,真定王也不情不願地讓手下將冬衣和鞋履讓給銅馬軍。
這山中間道依然十分狹窄,險要程度甚至超過了井陘主路,帶兵踏上這條路後,上淮況深深懷疑劉楊的《廣武君兵法》一點都不可靠。
「這破路能走三萬人?能走騎兵?」
上淮況只帶了五千,已在山間拖了老長的尾巴,前後不能相應。寒夜凍得銅馬兵直哆嗦,途經一處叫鹿泉的泉眼,竟已凍住,得破冰方能取水,冷冰冰的水灌進肚子裡,更加難受了。
次日趟過綿曼水,許多士卒腳已經凍壞,再難行走,只能留下休息。等翻越牛馬山後,更是全員氣喘吁吁,再也走不動路。銅馬兵腳力已是不俗,卻還得在路上歇一宿,才能從這井陘間道繞到魏軍後方,襲其糧倉陘山驛。
「若是真定兵走,說不定要多費時一天。」
等陘山驛終於就在眼前時,上淮況只鬆了一大口氣,他趴在山上,能看到滿載糧食的車輿從西邊太原郡運來,集中於此,再由人運往東邊數十里外的魏軍前哨。
上淮況招呼減員嚴重的銅馬兵集合,隨著他一聲大吼,數千銅馬衝出山林,朝陘山驛殺去!
然而等驚慌失措的魏兵撤走,銅馬佔領陘山驛後,上淮況喜滋滋地用刀子剖開糧袋,準備先讓弟兄們吃口熱飯時,卻發現麻袋裡裝的不是粟米,盡是枯草沙石。
魏軍剋扣糧秣,到這種程度了?
不等上淮況驚呼不妙,帶兵撤走,埋伏於陘山驛周圍的魏軍便衝殺出來,景丹料定真定王不會從正面出來應戰,所謂前哨只留了數千人,大部隊都押在後方,等了銅馬整整一個月了!
幾個時辰後,魏軍糧秣真正的囤積點妒女關,病榻上的景丹終於收到了前線捷報。
「斬首三千,只有賊首帶著兩千餘人逃回!」
這是苦等月餘後,西路軍打的開門紅,眾校尉都十分高興,覺得魏王那邊可以交待過去了,唯獨景丹卻大失所望。
「銅馬沒有傾巢而出,只來了數千人,且未能全殲?」
他有些恨恨地錘了一下自己咳嗽不休的胸膛,自己因病沒能親臨指揮,果結果還是不太一樣啊。
魏王不會關心他殲敵多少,損失多少,魏王只要井陘!
「如此一來,反而是驚擾了敵軍,真定王與銅馬便再也不會出關了!」
景丹一激動,又劇烈地咳了幾下,最後伸手道:「地圖!」
屬下將地圖奉上,景丹的手哆哆嗦嗦在上頭摸索,太行如同一道天塹地壘,隔絕了幷州與幽冀,只在山間留有一條條狹窄的細陘,大的就有八條。
井陘位於中央位置,而在井陘以北,確實還有幾道途路,曰蒲陰、曰飛狐……
這兩道,入口可不在太原,而在遼遠的代郡,那裡目前是胡漢、魏、北漢的三不管地帶,一片混亂。而蒲陰、飛狐的出口則是常山、中山兩郡北部。
但魏王在景丹兵臨井陘之際,考慮到這絕非一場努力就能成功的戰役,便臨時起意,下手微操。第五倫從幷州調出一支千餘人的偏師,冒險進入代郡。一方面聯絡上谷太守耿況,請他依照第五倫之策,遣「北路軍」南下進攻廣陽王。同時嘗試從蒲陰道南下,以繞井陘之後,攪亂敵人後方。
沒想到,當時魏王的一子閒棋,如今卻成了西路軍唯一指望。
「事到如今,只能仰仗這一路奇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