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幷州兵騎

耿弇拔出了手中的百鍊環刀,高高舉過頭頂,朝向西邊,騎士們也紛紛照做,隨著東方朝陽初升,三千把刀反射旭日,光耀奪目!

「今日,便是我‘幷州兵騎’的首戰!」

幷州兵騎主要募緣邊郡縣被匈奴、胡漢禍害得家破人亡的流民加入,要求是身高七尺五寸以上,會騎馬,步射,臂力得好。

若在中原內郡,這樣的人百裡挑一,可在上郡、西河邊塞,十個男丁就卻能找到一二人。

經過四個月加了馬鐙、高鞍的訓練後,也好歹有點騎兵的模樣。

而今日奉耿弇之命最先發動衝鋒的,則是一支名為「美稷少年」的騎從。他們人數上百,皆是美稷縣屠城後逃到上郡的,為首者就是當年騎竹馬帶著伴當騙幷州牧郭伋果子吃的小傢伙,如今長大成人。

美稷少年是耿弇麾下最勇銳的一批人,所求只有兩個:一是早日收復故鄉美稷縣,二是能將戰火引向朔方五原,乃至於匈奴腹地!

「過去騎竹馬,如今騎真馬!」

「他日打入匈奴,騎母馬!」

美稷少年們擔當的是雁翎陣喙部的角色,至離敵陣數百步時,催動戰馬,開始加速!

而相較於幷州兵騎,匈奴人的戰術,與一百年、兩百年前相比,沒有絲毫進步。

匈奴在草原上的敵人,主要是烏桓,雙方大規模交戰之法,一般是組織千騎為一批次,輪番衝擊上前施射,前隊射完一輪後橫向移動,讓出位置,次隊再進。若敵人遇箭潰亂,則直接衝將進去,用刀和短矛結束戰鬥。若敵人不亂,則反覆馳射,同時設法包圍,下馬步射,一點點消耗。

但對於中國之騎如何打仗,幾十年承平,匈奴人已經快忘了。

左谷蠡王烏達鞮侯記得,曾經在郅支單于麾下,參與過西域戰事的年長老人說起過,漢騎作戰,不喜歡馳射,反而像羌人那般,鍾愛於近距離突觸。

果不其然,今日遭遇敵騎後,烏達鞮侯只見對面大旗輕輕搖動,先派出了千餘騎,結成雁翎陣,至數百步左右時,非但不減速,反而加速向前!

烏達鞮侯也匆匆排程了兩千騎上前阻攔,但對方直接頂著匈奴人的箭雨衝過來,挺矛直刺!

首次實戰,動作有些生疏,心情頗為激盪,但唯獨不缺勇氣!

匈奴見敵甲冑精良,立刻四散而開,但仍有人規避不及,無數利刃瞬間插入了前排,使得只來得及射了兩輪箭的胡騎人仰馬翻。

而後排衝到的幷州兵騎,所用則是環刀,揮舞著追逐散開的匈奴騎,近身纏鬥在一起。

匈奴人弓箭太近距離來不及施射,只能抄起直刃與短矛交鋒。

數千騎在田野上奔跑踐踏,大地在震動,使得塵土飛揚,與塞北的風塵匯攏一處,遮住了小半塊天空。敵我在吶喊,馬鳴聲如同雷鳴,每個人都奮力廝殺,或在馬上相擊,或失馬後扭打在一起。

甲兵之利的優勢便顯現出來,匈奴人漸落下風。幷州兵騎勢如破竹的向前推進,兩千匈奴人象是被絞碎的雜草,很快被分割開來,失去主人的馬兒到處亂跑……

這一天,匈奴人終於回想起了曾一度被中國之人所支配的恐怖。

烏達鞮侯詫異地看著這一幕,他也瞧出了些許門道:「這群中國之騎,為何看上去騎術和胡人一樣精湛,竟能一邊催動戰馬,一邊熟練操縱兵刃?」

要知道,即便是胡漢政權的兵卒,從小有機會騎馬,也必須停下馬匹,才能開弓射弩,有些騎術不好的,甚至要緊緊抱著馬脖子,才能不在飛速馳騁時掉下來,更別說在馬上做出各種高難度的戰術動作了。

似乎是馬具有點古怪,但烏達鞮侯也顧不上想太多,靠著兩千騎阻攔的時間,他已經讓左右七千騎分為兩翼,朝幷州兵騎包抄過去。

他們畢竟有三倍的人數優勢,只要保持距離勿要近身格鬥,耗也能將敵人耗死,匈奴人馬力沒有太大損耗,但幷州兵騎不同,即便是一人雙馬行進,從百里外至此,也頗為疲憊。

然而不等匈奴人從容展開,身後就響起了一陣喊殺與鼓點聲!

被幷州兵騎吸引目光許久的烏達鞮侯這才猛地回首,想起身後的敵人。

卻見他安排在後方斷後的千餘騎從,正狼狽從渠邊撤回,身後則是數不清的新秦中軍民,持著戈矛跨過溝渠,朝匈奴人圍攏而來!

戰場本就不寬,一旦腹背受敵,匈奴人連發揮馳射長處的空間都沒了。

烏達鞮侯算是明白了,這富平縣特殊的兩渠環繞地形,就是一個天然的陷阱,而他們過去一年太過順利,驕橫之下,自己跳了進來!

「撤!」

胡人之性,有利則進,不利則退,絲毫不覺得羞恥,祖先伊稚斜單于在漠北之戰靠著六騾車逃生,烏達鞮侯的速度也不慢,他下達了正確的命令,本部所餘八千餘騎催動馬匹,拋棄被困在漢渠被的胡漢兵,朝北方撤去。

「來追吧。」左谷蠡王烏達鞮侯偏過頭,斜眼看著身後的魏將大旗,一旦發動追擊,敵人步騎將完全脫節,而匈奴人就可以在自己擅長的運動戰節奏裡,一點點將幷州兵騎消耗,擊滅!

然而從始至終,耿弇一直待在將旗之下,利用背上插著小旗的斥候來回傳遞訊息,排程著這場殺戳的,他在馬上坐的筆直,背後赤色大氅下垂遮住了馬身,象巋然不動的雕塑。

幷州兵騎們躍躍欲試:「將軍,追擊麼?」

「不。」

換了幾年前,耿弇會毫不猶豫衝上去,拔出他的佩刀,讓戰馬踏出驚雷,把所有敵人斬於馬下!

但耿弇不能,他現在是坐鎮中樞的主將,而不是輕騎奔襲的都尉,他需要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判斷敵人的意圖,揮動帥旗,指揮部下從容應對。

一旦他選擇錯誤,麾下剛剛成型的幷州兵騎將會遭遇滅頂之災,更何況奔襲一晝夜後,人馬皆已疲敝不堪,幷州兵騎追不上匈奴人。

他們是守護幷州的堅盾,盾牌,就要有守而勿攻的覺悟,目前的幷州兵騎,只能打防守反擊,根本沒有與匈奴人竟逐千里的資格。

「布騎從於北,提防匈奴人去而復返,其餘人,去漢渠之內,協助新秦中軍民全殲胡漢兵卒!」

「這些假虜,要統統殺戮,不接受投降!得讓這群為虎作倀之輩,再也不敢踏上新秦中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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