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第五倫讓竇融居中統籌這次戰役的緣故:崤函是一條線,很容易在進軍途中被一個點卡住,並不是任意清算的好地方,沿途的豪右,就得靠竇周公去一一搞定。
竇融與楊寶在那各自推讓,都說對方於自己有恩,最後總算達成了共識。
「楊公,你我皆是黃鵲。」
「而新室是大鴟鴞。」
「綠林是小螞蟻。」
「吾等皆為魏王所救,亦要結草銜環以報之!」
站在弘農城頭,看著魏軍順暢通過,舟船繼續向東,竇融動情地說道。
「楊公,過去如何不要緊。魏王說了,都既往不咎,只要記住,魏王來了,蒼天就有了,魏王來了,弘農就太平了!」
說是想當曹參,但竇融還是在蕭何的路上越走越遠,在弘農的表演,他自己都說不清幾分真幾分假。
過了弘農後,竇融繼續走水路,船隻順流而下,行了幾個時辰後,河道變窄,但奇怪的是,水流反而更緩慢。
這就意味著,當初晉國「假虞滅虢」的茅津渡快到了。
按理說,順河而下,能一直行駛到洛陽去,但過了茅津後,舟船卻必須立刻減速,因為前方有一個著名的天險:大禹治水時留下的砥柱山!
那砥柱山位於大河中央,有三門峽,礁石密佈,分鬼門、神門、人門,礁崖間河道狹窄,水流湍急,舟船很容易一頭撞上去,只能在南邊的陝縣(三門峽市)渡口靠岸。
陝縣是崤函谷地裡難得稍平坦的地方,竇融知道,古時候,周朝曾經以此為天下中分,陝之西召公治,陝之東周公治。真是關河之肘腋,扼四方之噤要,先得者強,後至者敗。
陽泉侯張宗數日前就渡河南下佔領此地,如今竇融帶著河東糧秣也運了過來,輜重足夠大軍撐到新函谷關了。
說起那函谷關之遷,據說還和弘農楊氏有關,楊家祖上出了一位替漢武帝徵南越、打朝鮮的樓船將軍楊僕,因為家在弘農城,算是「關外」,算不得京畿戶口,遂深恥之,便以舊函谷關已經無用為由,上書漢武帝,提議將函谷東遷。漢武也想擴大「關中」範圍及中央權威,遂準了此奏,把函谷關遷到陝縣以東百多里的新安縣去。
如今綠林的潁陰王就一路撤逃到了新函谷,背靠洛陽以為倚仗。
「竇公,下吏以為,也不必去攻那新函谷關。」
張宗雖然發達了,但依然以下吏自居,他不會忘記,若非竇融給自己機會,河東系被魏王嫡系壓著,根本沒法出頭,如今河東將校也將竇融視為同黨,現在張宗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希望能得到竇融支援。
「下吏當初從南陽到河東來入贅時,先過洛陽,再經陝縣北上,途經崤山,但走的卻不是新函谷所在的北崤道。」
張宗將手往地圖上層巒疊嶂的崤山南邊一指:「而是南崤道!」
竇融明白張宗的意思了,走南崤道,能夠繞開綠林重兵把守的新函谷關。
但這兩條路,他當年隨新軍去昆陽、以及從昆陽敗歸時也都走過啊。
「諸君將軍,這兩道相比,南崤道路段多是沿洛水而行,如今雨季河水暴漲,難以通行啊。」
竇融看了看外頭,秋初的雨水持續不停,整個崤函谷地都如同灌滿了洪水,極大影響了行軍速度,作為居中統籌者,他必須將每個因素都考慮進去。
「北崤道雖然因為山石較多,路況差了些,但也勝在路面多為石頭,因此受雨水影響較小,走這條路,要穩妥得多。」
是故在歷史上,北崤道常是大軍首選:往東一天行程的澠池縣,曾經上演過著名的澠池會;而同在北崤道上的新安,項羽在此坑殺了秦軍二十萬降卒,新函谷也建在那,因為南崤道極少人會走。
「正因難行,敵軍才不會料到!」
張宗也是把竇融當舉主,當河東系自己人,才願與他商議。
「此役若能成,竇公能更進一步,我亦能拜將!」
那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張宗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吐露了自己的大膽計劃。
「魏王只要吾等七月全取新函谷以西,以得山河之險,方便以後進取,但我以為,實在是太過小心了。」
「如今綠林主力南調,士氣低落,非但弘農守不住,連河南都空了!只要竇公與鄭將軍虛張聲勢進攻新函谷,調動綠林大軍守備,我願率精兵三千,走南崤道,跋山涉水,破雁翎關,取宜陽,下伊闕,然後……」
「直撲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