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五學

而藉著突出三皇以農為尊的故事,第五倫一下子把農官拔到了極高的地位,這也和承宮新得的差事有關。

「如今關中饑荒,所有人都指望五月麥熟,我便奉詔回右扶風來,監督夏收之事。」

「果然,和當地官員所稟並無出入,右扶風夏日的麥子,幾乎要顆粒無收了。」

長安城未央宮,四月底時,第五倫看著承宮回報的奏疏皺眉。

直接原因眾人都知道,去年臘月,出產右扶風最多糧食的周原一度淪為戰場,幾萬人馬在田裡踐踏廝殺,將麥苗毀滅殆盡,那些地的農夫,還眼巴巴等著第五倫賑濟呢。

不過就算不打那一戰,去年右扶風在魏、隴勢力爭奪下,也沒法安心種田,只能在春天時抓緊種粟,以求亡羊補牢。

「隴右的細作可傳回線報了?」

司直黃長稟報道:「隴軍自從敗退後,隗囂得以接管大權,此人不善作戰,治郡確實有些本領,讓隴兵回鄉務農,保住了春耕。」

「但隴右地貧瘠而少溝渠,只能指望雨水,大旱持續月餘,聽說劉子駿垂垂老矣,還趕去隴西成紀求雨……」

一提到劉歆,第五倫就覺得這老頭兒是又可笑,又可悲。

「類似的事,劉子駿又不是沒做過。」

第五倫當年曾聽揚雄提及,王莽攝政期間,有一年接連好幾個月都沒有下一滴雨,天下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就在王莽一籌莫展之際,劉歆請求行方術,作「土龍」求雨。

於是老劉歆煞有其事,在求雨現場堆了求雨的道具「土龍」,長十丈,還邀來一幫鐘鼓樂官,吹吹打打,自己則畫了八卦,披頭散髮施法。

「此事被桓譚得知,不以為然,便前去質問。」

「劉歆回答說:龍能興雲作雨。現在真龍未現,我造土龍,以像其類,祈求風雨。」

「桓譚則說,真正的玳瑁、磁石通過摩擦可以引針拾芥。如果是假的玳瑁、磁石,還能不能引針拾芥呢?同樣的道理,即使真龍能興雲作雨,假龍怎麼會興風作雨?」

「桓譚這比喻通俗易懂,劉歆無以應對,只好草草收場。」

「如今劉歆不長記性,再度求雨,莫非又讓隗氏給他造了一條土龍?」

還是他身邊博學多聞的郎官杜篤稟道:「大王,黃司直說了,劉歆是在隴西成紀求雨。而成紀據說是伏羲氏之鄉,伏羲龍瑞,以龍紀官,號曰龍師。」

「劉歆大概是以為,成紀有真龍,在那求雨或許更靈驗罷!」

原來是這樣!第五倫恍然大悟,他又吃了沒文化的虧。

隨著朝中知識分子增多,第五倫組建了一個御用文人團隊,專門幫他尋經據典,正式的官方詔令少不了這些花樣文章。

至於想傳到基層去的詔書,第五倫還是會自己寫,那樣比較通俗易懂。

這尷尬被來送膳食的太官令打破,第五倫哈哈一笑:「反正劉子駿也求不來真雨,隴右局面不比關中好,隗崔已病逝,隗囂也怕是無暇他顧了,對了,二卿可要同食?」

黃長和杜篤只能硬著頭皮應諾,與王同食,這本是恩寵榮耀,但一貫錦衣玉食杜篤臉都綠了。

端上來的依然是綠綠的蒸苜蓿,第五倫是個說話算話的人,還真堅持吃了一個月苜蓿。但這玩意不太頂餓,第五倫晚上也會吃些王后送來的點心——總不能硬撐到暈厥猝死案前,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因996而暴斃的君王吧。

方才藉著劉歆之事,談到另一個人,第五倫一時間有些想那位老朋友了,桓譚雖然說話總陰陽怪氣,但他那樸素的唯物思想,第五倫還是頗為欣賞的。

第五倫停了筷著,憂從中來:「餘還有苜蓿吃,也不知桓譚在吃什麼?他去歲因母喪回了沛地,至今音訊全無,司直府近來可有淮北的訊息?」

黃長嚥下一團苜蓿飯:「沛地、淮北已被赤眉佔據半載之久,聽說,當地豪右名士皆被赤眉屠戮殆盡,糧食也已吃盡……桓大夫最好是逃到了他處,否則……」

那邊沒送去細作,只能從綠漢地盤上間接打聽,自然不會聽到關於赤眉的任何好話。

第五倫只感到惋惜,若是桓譚在長安,自己少不得要讓他在太學佔據一席之地,好好搞音樂,鑽研唯物之思。桓譚的思想比揚雄更加激進,可以稍加引導,使之成為「五學」的重要構成,真是可惜。

第五倫只下令道:「豫州、南陽局勢還是要多多關切,當地災荒最為嚴重,赤眉要麼歸降綠林,要麼必有一戰!」

言罷,看著黃長、杜篤吃下苜蓿後臉上泛酸的模樣,只笑道:

「再堅持幾日,等進了五月份,渭北萬頃麥子成熟,餘與諸卿,還有關中百姓,就不用再以苜蓿為主食了!」

為了五月的宿麥收穫季,第五倫可做了不少準備,諸如讓杜詩提前在渭北各縣都造了一座水磨坊。麥飯比苜蓿好不到哪去,他第五倫,也可以承三皇未盡之事業,改變一下北方人的膳食結構啊……

正想著時,繡衣都尉張魚卻匆匆進入溫室殿,行禮後徑直來到第五倫身邊,附耳道:

「大王,渭北池陽縣白渠上的水磨坊,被當地刁民,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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