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蔚為萬夫雄

耿弇卻神秘地一笑:「我自有計較。」

末了他看向原涉:「原君考慮如此周全,不似豪俠,倒像個文官。」

「老了,老了。」原涉有些慚愧,與耿國在城頭目送耿弇與千餘人遠去,看著消失的身影,只感慨道:

「我原涉,只不過是民間裡閭之雄。」

「但耿將軍,乃是軍中諸將中的豪俠,萬夫之雄也!」

在原涉面前,耿弇話語雖然說得輕鬆,但他也很清楚:「這一仗要能成,我扭轉戰局,居功至偉;若是不能,就是身敗名裂了。」

但這並不會妨礙他冒險,耿弇故意向東行進,一副要前往其他幾座縣城的架勢,來自安定的隴右軍得知這麼多兵卒撤走,定會加緊圍攻鶉觚,沒料到他居然想打他們大後方!

接下來,就是與時間賽跑了!

往東走了半天后,耿弇忽帶著人往西南折返,進入一條名叫「百里溪」的溝壑裡,月初的雪已經化了,只在塬上還堆積著些殘雪,他們迎著颯颯北風行進,鼻涕都凍在臉上。

路很難走,根本不是大隊人馬能行進的坦途,虧得這一路確實有不少里閭荒村可讓他們在晚上容身。

第二天,軍隊途經陰密(靈臺)縣邑,這個在山溝溝裡,遠離一切關隘要道的小縣城彷彿被人遺忘,既不屬西漢,也不屬魏,過去竟不曾有人來宣諭過,見耿弇軍路過,從縣令到百姓,只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們。

耿弇卻是想起一首詩:「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於岐下。」

「當值殷商之世,西北戎狄屢犯豳地,古公亶父率姬姓周氏二千乘,循漆水逾大山,去到岐山腳下週原。」

「與今日吾等路線,卻是差不多。」

只是周人是在平原上遷徙,而他們則在人煙稀少的山坳溝壑裡行進,如此方能把避開隴右斥候耳目。

茫茫黃土高原之上,寒冬臘月,呵氣成霜,瑟瑟寒風猶如刀割。伴著腳下吱吱作響,被凍得梆硬的枯草被人腳馬蹄踩成了渣。

因為馱馬不夠,還一路有損耗,仍有很多人得步行,今日輪到耿弇竟也帶頭走路,這讓叫苦後悔的人也沒了話說。

但耿弇從小過的是好日子,出行作戰基本都是車馬,不比苦出身計程車卒。走著走著不太舒服,撐到下一個荒村時,脫了靴襪,發現他的腳趾已經擠出血泡,小腿也開始抽筋,疼得要命,但耿弇卻只咬著牙忍耐。

「耿將軍過去不怎麼走遠路啊。」蒙澤笑著說道,看得出來,耿弇是以為靴墊墊得越多走起來就越舒服,結果造成靴子擠腳,血流不暢,加上猛一坐地,不抽筋才怪,隨軍醫者給他按壓了半刻才緩過來。

同樣症狀計程車卒可不少,好在可以換著騎馬,屁股磨破總比腳疼好多了,實在走不動掉隊的人,就留在當地待命。

第四天時下起了雪,白雪飄,寒風鳴,風越刮越大,雖有溝壑兩旁的山塬阻礙,但飄起的雪花還是直往士卒們袖口和領口裡鑽,不少人冷得直打哆嗦。

「把臉都側過去,不要正面朝風!」

耿弇這次倒是有經驗,竟還能在寒風中放聲而笑:「這風,這雪,比起塞北上谷來,差遠了!」

「不錯,相較於新秦中,這點小雪算什麼?」蒙澤在後應和,橫著身子挪到了山後無風的地方休憩。

如此一路減員,艱難走到第四天時,東西走向,綿延數百里的千山山脈就在眼前。

這山塬不算很高,坡度平緩,但馬匹是萬萬上不去的,這也是隴右騎兵不會來的地方。

「棄馬,翻過去!」

耿弇倒是活學活用,將來歙的招數學來,騎馬步兵將馬一扔,就無處去不得。

他手腳並用,帶頭往塬上爬去,仰頭看著頂上,祈求千萬不要有敵軍伏兵出現!否則就得全軍覆沒了!

荒溝加上昨日下雪,隴右軍不知是沒追上,還是壓根沒注意到,這支軍隊竟悄無聲息從他們兩軍中間、本不是行軍要道的地方穿插而入,就這樣進入了空虛的後方。

翻上千山頂上的平塬,耿弇走到邊緣,遠近天地、丘陵、溝壑、城郭、田野都一片白。不少士卒患了雪盲症,眼睛有些乾澀,看不清東西,倒是蒙澤教了他一個第五倫當年傳授的辦法:用黑土將眼睛以下鼻部等塗黑。

看了一會,耿弇的手指向二十餘里丘塬外的一個小黑點。

「那就是汧縣(今隴縣)!」

他們花了四天半,走了兩百多里,翻溝越嶺,從蕭關道跑到了隴關道。汧縣以西,就是巍峨的隴山,隴關則在山的那頭,那就不是能趁虛而入的地方了。

士卒已經頗為疲敝,幾乎挪不動腿了,接下來還有一場攻城戰麼?

「將旗幟打出來!」

隨著耿弇的一聲令下,一面旗幟在颯颯寒風中舒展而開。

那是一面紅旗,上面繡著一個「漢」字!

「都記住了,吾等不是來偷來襲的魏軍。」

「而是從自西向東,趕赴前線馳援的隴右西漢軍!」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春秋我為王》《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