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不似人君

王郎再拜,提出了自己的計劃:「倒不如乘著冬日之際銅馬暫退回渤海、河間,壓力稍小之際,使上黨鮑永斷絕軹關道,使魏軍東西不能呼應,而真定王自太原擊河東,趙王揮師南下,擊魏、河內。」

「如此,則兩河膏腴之地可入於吾等手中,山河表裡,方可遏制第五倫之勢。」

言辭誠懇,但劉林卻只看著王郎道:「我知道,你與第五倫有仇。」

殺父之仇啊!王郎的父親亦是神棍,不但給他包裝了「劉子輿」的身份,還想和前魏成大尹一起「復漢」,結果卻被第五倫奉王莽之命前來掃滅,父親身死,王郎只能退到邯鄲。

此刻被劉林道破,他也不藏著掖著,只垂淚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小人也是真切為趙王考慮。」

「吾知之。」劉林也很煩惱,如今雖然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奉北漢號令,用「嗣興」年號,但地盤多被真定王劉楊、廣陽王劉接得了去,劉林竟被天殺的銅馬軍拖累,使得他的地盤在建國數月毫無拓展。

這怎麼行?雖然「天子」在手,但劉林也知道這是假貨,還是得自身實力過硬才行,廣陽王尚好,但那天天摸著瘤子的劉楊,也有一番勃勃野心啊……

魏地、河內,劉林覬覦早已不是一兩天了,但仍是搖頭:「得再等等。」

「真定王不會答應與其外甥耿純開戰。」

「吾等這個冬天,且先拔除耿純一家在和成郡的勢力,將那和成郡守邳彤驅走,除去後顧之憂。」

劉林透露了自己的計劃:「而後,等臘月時節,你與真定王甥女郭聖通成婚時,在婚宴上挾持劉楊,才能行此事!」

且讓真定王忙活著吞併太原、雁門、代地等郡吧,遲早都是自己的!

「諾!」

王郎應諾,時間不早了,劉林從皇榻上起身,讓王郎坐回了這位置,在下人得令進來時,只能看到劉林畢恭畢敬地對王郎行禮告辭。

而在劉林走後,王郎發現,自己的手,卻在忍不住地發抖。

他在害怕啊,一面要利用劉林,為父親報仇,另一方面,王郎也知道,當劉林利用婚宴吞併真定王勢力,強勢到不再需要自己時,就是「劉子輿」惡疾暴斃之時!

或許在此之前,還會玩一齣嗣興皇帝「禪讓」給趙王的鬧劇呢!

深夜的襄國行宮中,王郎只低聲告訴自己:「舜非堯之子,禹非舜之裔,卻都能成為一代聖君,延續三代之治。」

「我雖非真正的劉姓,卻能做一位比成、哀、平,乃至於那劉嬰、劉玄更好的皇帝!」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漢家天子,寧有種乎?」

東方、河北紛紛擾擾,關中倒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拔釘」計劃。

而第五倫的妻兒,也已在他親自去蒲坂相迎後,抵達了成國渠畔的蘭池宮。此處可以追溯到秦代,秦始皇引渭水環繞,又挖池築島造蘭池,按照海上仙山所建。

「我當年初入常安,與王隆、景丹二人途經此地,還曾望著池沼俯仰古今,念及秦始皇曾在此遇寇之事,卻不曾想,今日此處卻成了我家暫居之處。」

第五倫對史諶對蘭池宮的修繕很滿意,沒有過多豪奢耗費太多民力,又不失典雅,能滿足臨時行宮的需求。

但他也沒太多時間陪伴妻兒,經常是一大早就接到戰報,就匆匆起身離去了。

第五倫既沒有和男人同榻而臥的習慣,對要表達信重的大臣,最多就會把臂而交,甚至還有點排斥同性近身,所以與一般的帝王不同,不讓男僕、宦官給他做更換衣裳,伺候大小便等太過親近之事。

異性也一樣,甚至都不肯讓婢女給他繫腰帶貼太近。

倒不是不好女色,馬嬋嬋聽說,自己不在期間,第五倫還是有兩三個暖床之人的,但都是一時興起,從不留宿,每次都結束得很快……

第五倫這老渣男,對此並未相瞞,如實告知,還振振有詞說什麼「性慾會影響理智」。

馬嬋嬋雖有一點不高興,但也知道……

「大王猜忌心其實是很重的,除了知根知底的,哪會讓別人長宿身邊?」

馬嬋嬋心中如此道,貼身給他繫上腰帶,第五倫逗了兒子一番,就匆匆離去。

魏王后這才有時間好好巡視一番蘭池宮,得將與第五倫有過關係的女子單獨安置到偏殿去,總不能再糊里糊塗,有了子嗣都不知道是誰的。

巡視期間,卻見到一位與眾不同的靚麗婢女,衣著秀麗,鶴立雞群,群婢對她畢恭畢敬,也不幹活,只指點眾女做這做那,看上去好像她才是這蘭池宮的主人一般。

馬嬋嬋沒有說話,只笑盈盈地居高臨下瞧了一會,詢問了旁人,得知並非魏王臨幸過的女子,而是昨天才來蘭池宮的,身份很不一般,遂讓人將她喚來問話。

歲月不饒人,這個女孩比她年輕,才十七八歲,甚至容貌嬌嫩也超過了些,看著就是大家淑女,禮儀十分周到,傾身下拜,聲音很甜:

「賤婢名叫史羅,奉父命入宮,為王后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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