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大軍要在渭水防備劉伯升,焉能來此?若是抽調士卒過來,豈不是中了調兵之計?」
前次被第五倫狠狠責罰一通後,成重也懂得大局觀,斥責道:「十則圍之,吾等不足圍也,這兒有溪水流淌,除了五床山,皆是平坦地界,彼輩乾糧麥豆也未盡,不趁著他們馬力耗盡時擊之,難道要等其恢復氣力,上馬逃走麼?」
一追一逃,就沒完沒了了,哪怕叫其中幾百人僥倖過了涇水,成重也要惹大麻煩。
「越騎營常被申飭,好不容易逮到立功機會,決不能再錯過。」
他亦是投誠元勳之一,看著別人封侯封伯,而自己只是個子,心裡也難受啊。
對付其他軍隊,越騎營怯怯,但屯騎營這種知根知底的「袍澤」,他們卻信心十足。
隨著好疇、谷口兩縣民團相繼抵達,成重開始熟練地排兵佈陣,打算以兩倍的兵力優勢,將彼輩殲滅於此。
此時天色已有些晦暗了,對面將馬匹留在丘陵間,擺出了成重看不懂的陣勢!
「竟當真棄馬而列步陣!?」
成重只感覺可笑:「三月不見,屯騎營的校尉是在綠林中熱糊塗了罷,昔日新莽尚存時,北軍兩營演練,彼輩在馬上都不是我軍對手,更何況是今日?」
他遂高高舉起令旗:「諸君,吾等今日,又要痛擊‘友軍’了!」
九月十五日,對岸的劉伯升大軍兩座浮橋已修一半,耿弇也奉第五倫之令,在上游渡口準備好了火船,就等浮橋快修好時派去衝了,叫漢兵望河興嘆。
但軍中也有爭議,有人認為要徹底斷絕浮橋,繼續同劉伯升對峙,將戰爭拖下去,拖到冬天,彼輩自敗;亦有人認為,就該讓劉伯升將浮橋修好,使其精銳渡河來一點點送死。
耿弇是支援後者的,自出師以來,每次作戰,他都憋足了勁,最後卻只感覺重重一拳砸在軟榻上。
打武安那種豪強武裝,舉手之勞;反莽擊渭北,三日下五陵,輕輕鬆鬆;收西河渡孟門斬王尋,旁人都直呼快哉,但耿弇卻總覺得差點意思,每次交戰,都是他還沒使勁,對面就倒下了。
這也是耿弇自認為是「上駟」,遠超其他將校的緣故,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來,若非第五倫老是隻讓自己將偏師,而能將三軍盡予之,隴右都已經被滅了!
久聞劉伯升乃善用兵者,或也是匹好馬,耿弇很期待與他來一場真刀真劍的較量。
然而劉伯升卻沒有如他們期盼的悶頭衝過來,而是不緊不慢修著浮橋,聽聞此人性格莽撞,打起仗來怎這麼磨嘰?
然而,噹噹越騎營敗兵狼狽逃回來稟報戰果時,耿弇才知道,劉伯升究竟在等什麼!
「成重校尉戰死於陣中!」
「越騎營傷亡數百,又失了校尉,只得撤回好疇,兩縣民團亦潰退。」
耿弇是越聽越皺眉,越騎營的戰力他清楚,被自己磨礪數月,不同往日,確實是「中駟」的水準,也漸漸敢打敢拼了,怎麼屯騎營竟更加驍勇?
「行軍不惜馬力。」
「棄馬列步陣,依丘陵為後列,秩序整齊,持環刀如牆而進?號令如一?」
耿弇品味著敗兵描述的敵軍戰法,或有誇大之處,但那種異樣感越來越濃,他最後篤定道:「旗號和甲衣是假的,這絕不是屯騎營!」
「必是來自南陽的荊楚勇士奇材劍客!」
越騎營作戰期間抓獲的幾個俘虜供詞,也印證了這點。
「將軍讓屯騎營在盩厔大張旗鼓,而徵調其馬匹,使吾等南陽子弟族兵能騎者騎之……」
騎馬步兵!
「汝等將軍是誰?領軍的人是誰?」
這明明是場敗仗,但一直興致寥寥,提不起氣力的耿弇卻忽然興奮起來,追問之下,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來歙(xī)……」耿弇念著此名,而陸續有戰敗後不甘心,繼續尾隨來歙的越騎營士卒來彙報最新軍情。
「來歙到何處了?」
「彼輩扔下死者,而重傷者數十人皆拔刃自盡,所剩兩千人繼續騎馬,抵達涇水六輔渠口,看著正欲渡河!」
至此,來歙的目標昭然若揭。
耿弇有些激動,看著地圖上,隨著大軍轉移到涇西五陵防禦劉伯升,只剩下萬餘民兵守備的鄭國渠、白渠間廣袤地帶。
「櫟陽,來歙,想去襲櫟陽!」
「好膽!」
瘋狂的舉動,耿弇卻忍不住讚歎:「來君叔,亦是上駟也!」